陳軍沉默了一會兒,聲音低下來:“我媽沒來,她不會來的。”
審判長宣佈休庭,合議庭進行評議,陳軍被法警帶了下去。
走出法庭的時候,他的腳步拖著鐵鏈,嘩啦嘩啦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,他沒有回頭。
大約半小時後,法庭重新開庭。審判長宣讀判決書。
宣讀的過程很長,陳軍站在被告席上,目光空空洞洞的,不知道是在聽還是在想什麼。首到審判長唸到“判處死刑,剝奪政治權利終身”,法庭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
被害人家屬那邊的人鬆了一口氣,那個中年女人又開始哭了,這次哭得不像剛才那麼淒厲,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。
審判長問:“被告人,是否上訴?”
陳軍站在那裡,好半天沒有出聲。最後他笑了一下,笑聲很輕,像是喉嚨裡擠出來的一口氣:
“上訴?上訴有什麼用?還不是一樣,不上了。”
“我就是爛命一條,又能怎麼樣?就算死又能怎麼樣?”
“女人也玩過,幾百萬也摸過,什麼樣的人我沒見過監獄,難道還沒坐夠?不上訴了,就這樣吧!給個痛快的,讓爺爺不白來人世間一遭!”
審判長宣佈閉庭,陳軍被兩名法警押著轉身離開被告席。
快走出法庭的時候,他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最後一排的陳日紅,他的嘴唇動了一下,似乎在說:
永別了,我的哥哥~
他低下頭,跟著法警走了出去。鐵鏈的聲音越來越遠,首到消失。
法庭裡的人慢慢散去,陳日紅坐在那裡沒動,首到整個旁聽席只剩下他一個人,他摘下墨鏡,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睛。
他看著法官席後面那枚國徽,國徽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冷的光。
他坐了很久,久到一名法警走過來提醒他:“先生,法庭要清場了。”
他點了點頭,站起來,走出法庭,走廊裡空蕩蕩的,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音。
他走了幾步,停下,掏出手機,看了一眼時間,等待陳軍的是死刑,他這個做哥哥的,想幫也幫不了了!
這個後果是他自己找的,是他自己要殺人,他幫他的己經夠夠的了,從當初的賭債,然後工作,再然後兩次救爸的錢,還有一隻默默接濟小梅他們一家,她做的己經夠多的了,他陳日紅問心無愧!
若要問真的是否有愧的話,那就是今天聽到處以死刑的時候,他的心還是會忍不住的痛,這是他爸的血脈,也是他名義上的弟弟,但這次的簍子太大了,他陳日紅就算是有十個腦袋也頂不住!
這次在旁聽席上,就算是送你最後一程吧,下輩子老老實實的做人,別再有這麼多惡習了!
他把車停在路邊,他握著方向盤,看著前方,過了很久,才輕輕吐出了一口氣,他沒有去找金花,沒有給姐姐們打電話,他決定把這件事永遠爛在肚子裡。
陳軍的這條命,是他一個人親眼看著結束的,他記住了,但他不想讓任何人再為此添一絲煩惱。
那天晚上,他照常回到公司處理檔案,助理端來一杯咖啡,他接過來喝了一口,繼續低頭看檔案。
燈光下,他的表情如常,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剛剛送走了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弟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