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軍的案子開庭那天，陳日紅去了。
他本來可以不去的，該配合的調查都配合完了，該提供的證據也都提供了，他跟陳軍之間的兄弟情分早就淡得像一碗白水，犯不上非得去法庭上看那個場面。
但他想了想，還是去了，他說不清為什麼，大概是覺得，不管怎麼樣，那個到底是跟他同一個爹的弟弟。
他得親眼看著這件事有個結果，以後他的記憶裡，陳軍是他送走的，清清楚楚的，不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一個訊息。
他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，穿了一件深色夾克，沒打領帶，戴了一副墨鏡。
他不想讓陳軍太早認出他來，也不想讓自己顯得太突出。旁聽席上人不多：被告家屬那邊的座位基本上是空的，只有秀英沒有到場；
被害人家屬那邊只做了幾個陳家坳的鄰居。
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：“肅靜！現在開庭。”
陳軍被兩名法警押著從側門帶進來，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看守所馬甲，腳上拖著鐵鏈，走路的時候發出嘩啦嘩啦的碰撞聲。
他剃了光頭，臉頰凹陷，眼窩深陷，整個人瘦得脫了相。
他的目光在旁聽席上掃了一圈，掃到最後一排的時候，頓了一下，他看見陳日紅了，隔著大半個法庭，他認出了那個人。
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還是不屑，然後移開了目光，站到了被告席上。
審判長開始核對身份資訊：“被告人，你的姓名？”
陳軍的聲音有點啞：“陳軍。”
“年齡？”
“西十五。”
“職業？”
陳軍沉默了一下：“無業。”
“你以前是否受過刑事處罰？”
陳軍又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坐過幾次牢。打架鬥毆，搶劫，詐騙。”
審判長繼續問：“這次被抓之前，你是在深圳務工嗎？”
“算是吧，在我哥的公司住過幾天。”
“你哥叫什麼？”
“陳日紅。”
審判長看了一眼材料：“你哥陳日紅安排你在深圳的公司上班，後來又安排你回老家陳家坳生活，對嗎？”
“算是吧！”
陳軍的聲音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，“他對我可‘照顧’了，安排幾個人看著我們娘倆，跟看犯人一樣。”
審判長沒有理會他的語氣：“公訴人宣讀起訴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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