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菲低頭吃飯,彷彿沒聽見。
“爸跟你說話,你聽著沒有?”周老師加重了語氣。
“聽見了。”菲菲放下碗,擦了擦嘴,“可我己經跟慈慈說好了。”
一家人齊齊看向她。周老師問:“你說好了?你什麼時候說的?”
“剛剛發的訊息。”菲菲晃了晃手機,“慈慈說歡迎我過去。”
飯桌上安靜了幾秒。豆豆“啪”地放下筷子:“你要去你去,我不去。”
“我沒讓你去。”菲菲語氣淡淡的,“我一個人去。”
招娣急得不行:“你這挺著個肚子,一個人在外面住,出點事怎麼辦?”
“出不了事,慈慈那兒一屋子人呢。”
第二天一早,菲菲拉著行李箱就出了門,豆豆追到門口,喊了兩聲,她頭也沒回。
招娣站在陽臺上,看著她上了計程車,半天才嘆了口氣:
“這孩子,怎麼說不聽呢。”
周老師站在旁邊,臉拉得老長:“你看吧,我就說這媳婦兒不是個省油的燈。”
菲菲坐在出租車上,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她的心情從沒有像此刻這樣暢快過,她掏出手機,又看了一眼和慈慈的聊天記錄。
她昨晚發了一句:“慈慈,嫂子最近心情不好,想去你那兒住兩天,陪陪你,行不?”
慈慈很快回了:“嫂子,歡迎啊,你來吧,正好陪我說說話。”
其實慈慈也很無奈,她從來沒見過嫂子這個樣子,這樣上趕著在人家家裡住,還是頭一回見到!
菲菲看著那西個字,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。
她把手機貼在凸起的肚子上,聲音低低的,像是跟肚子裡的孩子說話:“寶寶,媽帶你去個好地方!你爸沒本事,你奶奶不疼你,但媽有辦法。媽會給你最好的。你別急,等著。”
計程車穿過深圳的大街小巷,一棟一棟的高樓從窗外閃過。
菲菲看著那些光鮮亮麗的小區大門、那些綠樹成蔭的別墅區路牌,心裡那個念頭像春天的野草一樣瘋長起來。
她想起慈慈家那個大房子,那麼寬,那麼亮,落地窗外是花園,屋裡頭有住家保姆、育兒嫂、心理諮詢師、產康師,廚房裡隨時溫著燕窩和安胎湯。
她想起自己在孃家那間潮乎乎的小屋、地上那床薄被子、半夜被踩醒的疼。
憑什麼慈慈能過那樣的日子?憑什麼她自己就得在泥裡掙扎?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,一個惡毒的想法從心底鑽了出來,像一條蛇一樣盤踞在那裡,甩都甩不掉。
她輕輕摸了摸肚子,自言自語道:“寶寶,你記住了。
你將來是要住大房子、有大出息的,你的人生只能往高處走,絕不能像媽一樣,一輩子看人臉色,一輩子讓人踩在腳底下。”
她頓了頓,又低聲補了一句:“你姑姑的孩子,也要出生了,可你們的命不會一樣的,媽就是拼了這條命,也會讓你成為那個好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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