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回來你罵她，她不回來你也要罵她。”
豆豆首首地看著她，“菲菲，你不是想要她伺候，你是想要一個人給你撒氣。”
菲菲被他這句話堵得愣了一下，隨即那口氣炸開似的衝上來，她一把抓過茶几上的遙控器朝豆豆摔過去：“你胡說八道，周豆豆！你再說一遍！你再說一遍試試！”
遙控器砸在豆豆肩膀上，疼了一瞬，他沒有躲，也沒有動，只是低下頭，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蹲下來，撿起遙控器，輕輕放在茶几上，他看了菲菲一眼，什麼也沒說，轉身走到明明身邊，摸了摸明明的腦袋：“走，明明，爸爸帶你出去走走。”
明明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菲菲，怯怯地點了點頭，豆豆拉著明明的手，走到玄關換鞋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只說了一句：“菲菲，你好好想想，這個家是要過的，不是要吵的。”
然後門關上了，腳步聲咚咚咚地下了樓。
屋子裡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。
她坐在沙發上，盯著那扇關上的門，胸口激烈地起伏著，她越想越氣，抓起茶几上的紙巾盒想摔，舉到一半又放下了。
她盯著那隻遙控器，又看看那碗喝了一半的雞湯，忽然哭了起來：“我到底圖什麼呀……我到底圖什麼呀……”
她嗚嗚地哭，哭著哭著又罵豆豆：“沒良心的東西，當初娶我的時候怎麼說的？什麼一輩子對我好，什麼不讓我受委屈——全是騙人的，男人都是騙子……”
她又罵招娣：“你這個老不死的，你跑什麼跑？你在我家吃了那麼多年白飯，你拍拍屁股走了，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坐冷月子，你還有沒有良心？”
她又罵陸辰風：“有錢了不起啊？你就顯擺吧，你們都顯擺吧，就你們一家人好，就我一個是壞人……”
她罵到後面，自己也罵不動了，縮在沙發上，眼淚無聲地流。
她哭累了，也哭不動了，靠在沙發上，睜著眼睛望著窗外一點點暗下去的天。
樓下傳來明明歡快的笑聲，她聽見豆豆在說什麼，明明又笑了起來。
她的心更堵了，她害孩子受驚了。
她爬起來，走到窗前，往下看了一眼。小區路燈下，豆豆正蹲在地上，給明明繫鞋帶。明明伸著手，好像是在夠什麼。
豆豆站起來，一把把明明舉過頭頂，明明咯咯地笑，聲音清脆，透過半開的窗戶傳上來。
她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又酸又軟又恨。她低聲說：“好啊，你們爺倆倒是開心，我這輩子，算是砸在你們周家手裡了。”
她拉上窗簾，回到沙發上，開啟電視，把音量調到最大，好蓋過樓下的笑聲。
她一個人窩在沙發裡，電視上放著什麼她完全不知道，只盯著螢幕上花花綠綠的光影閃動。
她想起二十五歲那年，她第一次去周家吃飯，招娣做得滿桌子菜，她記得有一道紅燒肉特別好吃，招娣見她愛吃，把整碟子都端到她面前，笑眯眯地說：“愛吃阿姨做的肉呀？那可好了，以後常來，阿姨天天給你做。”
她那時候想，這個婆婆脾氣真好，以後日子肯定好過。
她想著想著，眼眶又溼了。她用力擦了一把眼淚，咬了咬牙：“我自己選的路，我不後悔。”
可是她心裡明白，她己經開始後悔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