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娣心裡頭那些委屈，也只有在老周面前才偶爾倒一倒，老周不會勸人，只會說：“你受委屈了。”
招娣一聽這話，眼眶就熱起來，可又趕緊把那口氣嚥下去：“委屈啥，都是自家事。”
她心裡清楚，發再多的牢騷，日子不還得這麼過，自己把嘴閉上，這個家還能維持個太平。
過了幾天，醫院來了電話，說小寶的情況平穩多了，可以出院了。
接到電話的時候，招娣正在廚房裡炒菜，豆豆把電話拿進來，聲音有些發抖：“媽，醫院說小寶能出院了。”
招娣愣了一下，隨即手裡的鍋鏟掉在地上，哐噹一聲。她彎腰撿起來，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聲音也有點發顫：“那……那咱們什麼時候去接？”
“醫生說下午辦手續就行。”豆豆說。
“下午就去！奶奶跟你一塊兒去接孩子！”
招娣說著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，可眼眶也跟著紅了。
她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了，從孩子出生那天起，她心裡就懸著一塊石頭，每天夜裡都睡不著，總怕孩子有什麼事。
現在醫生說能出院了，她那顆懸了半個月的心，終於沉沉地落回了肚子裡。
下午，招娣、老周和豆豆三個人一起去了醫院。
醫生把裹在襁褓裡的小寶抱出來，交給招娣的時候，招娣手都在抖。
她小心地接過孩子，低頭去看自己盼來的親孫子，小小的臉，紅撲撲的，五官清秀端正，眉眼間像極了豆豆。
她看了又看，眼眶一熱，眼淚啪嗒掉在孩子包被上，她趕緊伸手擦掉，又忍不住低頭在小傢伙的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。
“我看看。”老周湊過來，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，輕輕碰了碰小傢伙的臉蛋，又趕緊收回來，像是怕自己手上的老繭刮疼了他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嘴唇動了動，可什麼也沒說出來，最後只發出一個有點啞的字：“好。”
豆豆站在一邊，看著自己爸媽懷裡的孩子，眼眶也紅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手，那隻小手軟軟地握住他的手指，他又想笑又想哭，喉嚨發緊，半天才說出一句：“爸、媽，謝謝你們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別在這兒杵著了。”老周在旁邊催了一句，“外頭風大，趕緊把孩子抱上車。”
三個人小心翼翼地帶著孩子回到家，菲菲早就醒了。
她坐在床上，聽見門口有動靜，一顆心懸了起來，手緊緊攥著被單，眼睛緊緊盯著臥室的門。
招娣推開門走進來，懷裡的襁褓輕輕晃動著，菲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掙扎著要坐起來，招娣趕緊走過去，把孩子輕輕放在她懷裡。
菲菲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孩子，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，從生下來起，她就沒見過幾面，只能隔著手機螢幕看照片，看著那小小的、插著管子的小人兒，心裡頭想得快發瘋了。
現在孩子終於躺在自己懷裡，她整個人都在發抖，眼淚無聲地從眼眶裡滑下來，啪嗒啪嗒地落在襁褓上。
“我的小寶……”她哽咽著，把孩子往懷裡摟了摟，聲音又啞又軟，“媽媽今天終於抱到你了……”
招娣站在床邊，看到這一幕，眼睛也忍不住溼潤了，她想起這半個月來的種種，孩子早產，菲菲受罪，一家人雞飛狗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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