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查在第二天中午有了突破。
“所有改造過的鏡子，都來自同一家公司——‘映象科技’。”陳硯將一沓檔案扔在會議桌上，上面蓋著“工商註冊資訊”的紅色印章，“註冊地址是中山路188號，江城百貨大樓舊址。但大樓二十年前就廢棄了，現在是危房，圍了警戒線，沒人進去。”
林默翻看檔案。公司註冊於三年前，法人叫“明鏡”，身份證號是假的，照片欄空白。經營範圍包括“光學儀器研發”“特種玻璃製造”“生物光學材料”，聽起來正正經經，但納稅記錄為零，社保繳納人數為零。
“空殼公司。”他說。
“不僅是空殼，是幽靈。”陳硯調出城建檔案館的圖紙，“但有趣的是，江城百貨大樓在1978年改建時，在地下挖出了一個防空洞，後來改成了倉庫。倉庫的結構很特殊——長條形，兩側牆壁都貼了鏡子。當時的設計師在圖紙上備註：‘利用鏡面反射擴大空間感，緩解地下壓抑’。”
“鏡廊。”林默想起葉蓁蓁光譜殘影中看到的那個兩側佈滿鏡子的走廊。
“對，而且這個鏡廊有個詭異的地方。”陳硯放大圖紙的細節，“圖紙顯示，鏡廊全長52米，但實際測量只有50米。那2米的誤差，城建局當年以為是測量錯誤，但現在看……”
“可能是被隱藏的空間。”林默站起來，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“我己經申請了搜查令，但需要等審批——”
“等審批下來，可能又有第七個失蹤者。”林默抓起外套，“先以‘勘查現場安全隱患’的名義進去，你是副局長，有這個許可權。”
陳硯猶豫了一秒，點頭。
下午三點，雨停了，但天色依然陰沉。中山路188號的江城百貨大樓，像一具被時間遺忘的巨獸骨架。外牆的瓷磚大片剝落，露出裡面發黑的水泥。窗戶都用木板釘死，但有些木板的縫隙裡，長出倔強的野草。
警戒線早就斷了，在風中飄蕩。兩人從側面的消防通道進入——門鎖是新的，但被暴力破壞過，鎖芯還插著半截斷掉的撬棍。
“有人比我們先來了。”陳硯低聲說，手按在腰間。
大樓內部比外面更破敗。滿地碎玻璃、廢紙、腐朽的貨架。空氣中有濃重的黴味和尿騷味，混合著某種……甜膩的花香。林默抬頭，看見天花板的裂縫裡垂下幾根藤蔓，開著白色的小花。
“是夜來香。”他認出來，“但夜來香晚上才香，現在才下午。”
“而且這味道……太濃了。”陳硯皺眉，從口袋裡掏出防毒面具遞給他一個，“戴上，可能有毒。”
兩人戴上防毒面具，繼續深入。根據圖紙，地下倉庫的入口在樓梯間後面。他們找到一扇生鏽的鐵門，門虛掩著，門縫裡透出微弱的、藍紫色的光。
林默推開門。
光湧出來，像有實體的霧氣。陳硯開啟強光手電，光束切開藍紫色的霧，照出一條長長的、向下的水泥臺階。臺階兩側的牆壁上，貼滿了鏡子——但不是完整的鏡子，是破碎的、大小不一的鏡子碎片，用某種黑色的膠粘在牆上。碎片之間沒有縫隙，像一片片發光的鱗片。
“像昆蟲的複眼。”陳硯說。
“或者蝴蝶的翅膀。”林默踏上第一級臺階。
臺階很陡，很深。他們走了大約三分鐘，還沒有到底。但周圍的鏡子碎片開始產生變化——起初只是反射手電光，後來開始自身發光，發出那種熟悉的420奈米藍紫色熒光。而且光芒在波動，像呼吸，像心跳。
更詭異的是，鏡子碎片裡的倒影，開始不同步了。
林默看著左側牆上的鏡子。碎片裡的“他”比他慢了0.5秒抬腳，0.5秒落腳。右側牆上的鏡子，碎片裡的“他”快了0.3秒。前方的鏡子，碎片裡的“他”在微笑——但他沒有笑。後方的鏡子，碎片裡的“他”在回頭——但他沒有回頭。
“別盯著看。”林默低聲警告，“鏡子在干擾你的時間感知和空間感知。”
“我己經開始頭暈了。”陳硯說，聲音有點發虛。
“看腳下，別看鏡子。深呼吸，調整節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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