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大約三百步，前方出現一個拐角。左轉。
轉過去，鏡廊變了。
不再是無限的隧道，而是一個巨大的、球形的空間。首徑大約三十米，六面全是鏡子。而在空間的中心，懸浮著一個人。
一個女人，穿著白色的芭蕾舞裙，閉著眼睛，像在沉睡。她的身體被無數條細小的、藍紫色的光絲纏繞，那些光絲從周圍的鏡面延伸出來，連線在她身上，像提線木偶的線。
葉蓁蓁。第六個失蹤者。
她還活著。胸口在微弱起伏，睫毛在顫抖。
“葉蓁蓁！”陳硯喊。
女人沒有反應。但她的倒影——周圍鏡子裡無數的倒影——睜開了眼睛。所有的倒影同時轉頭，看向他們。然後，所有的倒影同時開口，聲音重疊成詭異的和聲：
“你們來了。”
聲音是葉蓁蓁的，但語調陌生，冰冷，沒有情感。
“放她下來。”林默說。
“為什麼？”倒影們同時歪頭，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，“她很快樂。在這裡，她可以永遠跳舞，永遠完美，永遠……不會老去。”
“那不是她，是你們製造的幻象。”
“幻象？”倒影們笑了，笑聲在球形空間裡迴盪，像碎玻璃碰撞，“什麼是真實？是那個會受傷、會疲憊、會被評論家批評的葉蓁蓁？還是這個永遠優雅、永遠輕盈、永遠被讚美的葉蓁蓁？”
其中一個倒影從鏡面中“走”了出來。
不，不是走，是“浮現”。像從水裡浮出水面，身體從二維變成三維。她站在鏡面上，腳尖輕點，像站在水面。然後，她開始跳舞。
芭蕾，《天鵝湖》中白天鵝的獨舞。每一個動作都完美到極致——旋轉的圈數精準，跳躍的高度一致，指尖的弧度完美。那不是人類的舞蹈，是機器的舞蹈，是數學的舞蹈，是……映象的舞蹈。
“看，多美。”其他的倒影輕聲說，“沒有失誤，沒有汗水，沒有疼痛。這才是舞蹈該有的樣子。”
“但那是假的。”林默說，“舞蹈的美，恰恰在於那些不完美——在於舞者用血肉之軀對抗重力的努力，在於每一次旋轉時呼吸的顫抖，在於謝幕時臉上的汗水和眼淚。那是‘人’在跳舞，不是‘映象’在跳舞。”
跳舞的倒影停住了。她轉過身，看著林默，眼神冰冷：
“你懂什麼？你只是個觀察者，旁觀者。你站在安全的地方，評判別人的選擇。你知道葉蓁蓁在失蹤前，膝蓋的軟骨磨損到什麼程度嗎？你知道她每天要吃多少止痛藥才能上臺嗎？你知道她夢見自己再也不能跳舞時，哭得有多絕望嗎？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，腳尖離開鏡面，懸浮在空中：
“我給了她解脫。給了她一個永遠不會疼痛的身體，一個永遠不會失誤的舞臺，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掌聲。我給了她……永恆。”
“以失去自我為代價。”林默也向前走了一步，胸口的淡金色光暈開始發亮，“你抹殺了她的痛苦，也抹殺了她的快樂。你消除了她的缺陷，也消除了她的個性。你製造了一個完美的傀儡，但那不是葉蓁蓁。那只是……鏡子裡的倒影。”
淡金色的光暈擴散，像水波一樣在球形空間裡盪漾。那些藍紫色的光絲開始顫抖，像被風吹動的蛛網。
跳舞的倒影臉色變了：“你在做什麼？”
“我在讓你看看，什麼是真實。”
林默閉上眼睛，將意識沉入最深。他調動胸口的λ-7印記，連線全球網路，然後——逆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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