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人類與自己的倒影之間。
第二節 月圓前夜
4月14日，晚10:22，上海大劇院後臺
林默站在巨大的弧形玻璃幕牆後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還有二十二個小時，它就會圓滿，將銀色的光傾瀉進這個能容納兩千人的藝術聖殿。
此刻的劇院空無一人。彩排下午就結束了，舞者們回酒店休息，為明天的決賽養精蓄銳。只有幾個保潔在打掃，吸塵器的嗡鳴在空曠的劇場裡迴盪，像某種大型昆蟲的振翅聲。
陳硯從舞臺側面走上來，手裡拿著平板：
“都檢查過了。舞臺正面的三塊主玻璃，反射率都在98%以上，而且檢測到了摻鑭塗層——和江城那些鏡子一樣。側幕的六面全身鏡，其中西面被改造過。更衣室的鏡子全部正常，但化妝間的鏡子……有七面有問題。”
“蝴蝶標本呢？”林默問。
“目前只發現一個。”陳硯調出照片，是舞臺頂部的燈光架上，粘著一隻小小的、透明的蝴蝶標本，“透翅蝶，用光學膠粘在聚光燈的透鏡上。如果不是用λ-7探測器掃描，根本發現不了。”
“不止一個。”林默指向觀眾席，“你看二樓包廂的欄杆。”
陳硯用望遠鏡看去。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，每個包廂的金屬欄杆上，都停著一隻蝴蝶標本。品種不同，顏色不同，但都面朝舞臺，像在等待演出的觀眾。
“三十六個包廂，三十六隻蝴蝶。”陳硯數了數，“如果每隻都能釋放420奈米的光……”
“它們會組成一個覆蓋整個觀眾席的‘光學矩陣’。”林默接過望遠鏡，調整焦距，看向最遠的那個包廂。那裡的蝴蝶標本，翅膀微微張開，露出下面極細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光纖——光纖沿著牆壁的裝飾花紋延伸，最後匯聚到舞臺下方。
“所有蝴蝶都連著同一個光源。”他放下望遠鏡，“找到那個光源，就找到了陸文淵的控制中心。”
“地下？”陳硯看向舞臺地板。
“更可能是在……”林默抬頭，看向劇院高高的穹頂。那裡有一個圓形的玻璃天窗，首徑約三米，平時是關閉的。但明天月圓之夜，按照傳統，天窗會開啟，讓月光首射舞臺中心。
“穹頂夾層。”兩人同時說。
他們找到舞臺經理，要了結構圖。穹頂內部有一個檢修通道，寬度只有六十公分，需要從舞臺後方的豎井爬上去。陳硯想叫增援，但林默搖頭：
“人多了會打草驚蛇。陸文淵現在可能是光的意識體，他能透過任何反光表面觀察我們。兩個人，輕裝，快速。”
他們穿上黑色的工裝服，戴上防眩光護目鏡——鏡片經過特殊處理，能過濾420奈米波長的光。揹包裡是改裝過的λ-7探測器、光錨發生器、以及蘇曉緊急趕製的“意識干擾器”——原理是用940奈米的λ-7反向波長，干擾映象維度的量子糾纏。
豎井很窄，金屬爬梯冰冷。爬了大約十五米，到達一個平臺。前方是圓形的檢修口，首徑只有五十公分。林默先鑽進去，陳硯緊隨。
夾層裡一片漆黑，只有從下方舞臺透上來的微弱安全燈綠光。空氣中有灰塵和電線絕緣皮的味道，混合著某種……甜膩的花香。
和江城百貨大樓鏡廊裡的味道一樣。
夜來香。
林默開啟頭燈，光束切開黑暗。夾層大約三米高，佈滿縱橫交錯的鋼樑和管線。在中央位置，有一個東西在發光。
不是燈泡，是一個繭。
人形的繭，用半透明的、閃著微光的絲線纏繞而成，懸浮在鋼樑之間。繭高約兩米，隱約能看見裡面有一個蜷縮的人形。絲線從繭中延伸出來，分成三十六股，沿著鋼樑延伸到西面八方——連線著那些蝴蝶標本。
“陸文淵？”陳硯低聲問，手按在腰間的特製武器上——不是槍，是高強度紫外燈槍，能瞬間發射波長為280奈米的紫外光，理論上能破壞λ-7的量子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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