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不能被他們的宏大敘事嚇倒。”林默緩緩開口，聲音嘶啞但堅定，“他們的技術再先進，目標再瘋狂，也要透過具體的人、具體的裝置、具體的地點來實現。父親留下了線索，顧文淵留下了記錄，我們找到了‘心石’碎片，破壞了三個節點，救出了蘇曉，保護了羅永年。我們每前進一步，都是在他們的藍圖上鑿開一個洞。現在，我們知道他們需要‘牧羊人之鑰’，鑰匙在‘舊地’。這就是我們下一步的方向。”
“你的傷……”
“會好的。”林默打斷葉文軒，“我們需要集中力量做幾件事。第一，繼續深挖顧文淵的遺稿，尤其是關於‘心石’來源和‘靜心齋’海外聯絡的線索，嘗試定位‘舊地’。第二，利用彼得羅維奇這條線，追查新‘園丁’和‘主站’的可能位置。第三，繼續分析‘紅星’和南城的殘骸資料，完善我們的‘神經防護’技術，並嘗試逆向他們的武器原理，找到反制方法。第西，透過國際渠道，調查那支第三方PMC的背景和僱主。第五，”他看向葉文軒，“蘇曉和羅永年，依然是關鍵。蘇曉的‘感應’能力，或許能成為我們尋找‘心石’或‘鑰’的獨特工具。在保證她安全的前提下，嘗試更溫和、更精細的引導，看能否從她那裡得到更多關於‘石頭’、‘哭聲’、‘連線’的具象化資訊。”
葉文軒點頭：“我明白。蘇曉的恢復比預想的要好，在‘防護’下，她的意識清晰度在緩慢提升。或許可以嘗試在深度放鬆狀態下，用我們掌握的、與‘心石’相關的安全頻率進行極其輕微的引導性刺激，配合心理治療，幫助她整理和表達那些殘留的感知。但這必須極其小心。”
“你把握分寸。另外，羅永年腦中的信標，雖然休眠，但那些慢波規律依舊。嘗試用我們模擬的羅永年節點ID，在絕對遮蔽環境下，與他腦中的信標進行極低水平的‘互動’實驗，看能否啟用更多資訊，或者找到安全‘關閉’甚至‘讀取’其中可能儲存資料的方法。他是活體資料庫，我們不能放棄。”
“己經在計劃了，但風險很高，需要更周密的準備。”
“一步一步來。”林默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，儘管臉色依舊蒼白，“秦隊那邊，關於‘主站’的衛星和邊境監聽有什麼進展嗎？”
“邊境監聽站對那束訊號的發射源進行了大致三角定位，指向中南半島西北部，緬、老、泰三國交界的‘金三角’邊緣山區。那裡地形複雜，武裝割據，毒販和非法武裝橫行，確實是建立隱秘‘主站’的理想地點。秦隊己經透過高層渠道，與相關國家的情報部門進行秘密溝通，請求協助偵查，但過程會非常緩慢和敏感。衛星影像分析也在進行，尋找山區中任何異常的無線電發射設施、新建隱蔽建築、或能源消耗異常點。”葉文軒彙報道。
金三角……又是一個法外之地。對手很會選擇地點。
“另外，”葉文軒猶豫了一下，壓低聲音，“秦隊讓我私下告訴你，對‘灰雁’遺體的初步檢查……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地方。他的耳蝸和部分內耳結構，有極細微的、類似高頻共振損傷的痕跡，但外部沒有相應外傷。法醫認為，這可能是某種我們目前不瞭解的、極高頻率的聲波或次聲波武器造成的，而且是在他中彈之前。也就是說，他在與外部武裝交火時，可能還遭受了來自水塔方向的、某種更隱蔽的聲波攻擊。這或許能解釋為什麼他的通訊突然中斷，以及他未能有效撤離。”
水塔在崩塌前，除了低頻嗡鳴，還發射了極高頻率的攻擊？林默想起那令人牙酸的尖嘯。那種聲音，是否就包含了人耳難以捕捉、但足以破壞神經系統的高頻成分？
“這種高頻攻擊，有辦法防禦嗎？”
“目前還不清楚其具體引數。但理論上，如果知道頻率，可以用特殊的吸波或隔音材料。不過這需要時間研發。”葉文軒憂心忡忡，“‘普羅米修斯’的技術儲備，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全面，也更詭異。”
正說著，秦峰推門走了進來，臉色比剛才更加凝重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檔案。
“林默，葉博士，有緊急情況。”秦峰將檔案遞給葉文軒，看向林默，“剛剛接到訊息，仁和醫院那邊，顧青山死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林默和葉文軒同時一震。顧青山，那個被利用的舊書店老闆，不是一首在保護性監居嗎？
“死亡時間初步判斷是昨晚深夜。死因……初步判斷是急性心肌梗死。但保護他的隊員報告，昨晚顧青山表現正常，沒有心臟病史。屍檢發現，其心臟有微小的出血點，神經系統也有輕微異常放電跡象——和‘紅星’、南城那些死者部分特徵相似。”秦峰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現場沒有發現闖入痕跡，沒有外來毒素。但他房間的窗戶開著，正對著……西南方向。”
西南方向……正是“主站”大概的方位，也是“心石”訊號可能傳來的方向。
是滅口？還是……又一次遠端的、“靜音”？
“石頭在哭”……蘇曉的夢囈，顧青山的離奇死亡……“心石”的“哭聲”或“訊號”，難道真的能跨越數百公里，精準地、致命地影響特定目標？
“顧青山知道的不多，為什麼殺他？”葉文軒不解。
“也許他知道的，比我們問出來的多。也許，他只是因為接觸過‘心石’的存放盒，或者因為他的書店被用作聯絡點，而成為了某種‘標記’或‘關聯點’。‘普羅米修斯’在清理所有可能的隱患和痕跡。”林默分析道，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，“這也說明，他們對本市的監控和反應，比我們預想的更快、更無孔不入。顧青山的死，是一個警告，也是一種宣示——他們能做到我們意想不到的事情。”
“立刻加強對蘇晚、王建國、孫主任，以及所有其他關聯人員的保護！提升到最高級別！遮蔽所有可能的訊號通道！”秦峰立刻下令，“另外，對顧青山的住所和書店重新進行最徹底的搜查，看他是否還藏了什麼東西沒告訴我們！”
殘骸尚有餘溫，謎題又添新章。對手的反擊，以這種悄無聲息又充滿詭異色彩的方式到來，提醒著獵手，黑暗中的陰影，不僅龐大，而且觸手詭異，能殺人與無形。
林默看向自己打著石膏的手腕，又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。戰鬥的維度，正在從物理對抗、電子對抗，向著更隱秘、更致命的神經與資訊層面擴充套件。
而他，必須儘快站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