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忘了那個塞爾維亞裔神經科學家米洛斯·彼得羅維奇,他研究的領域就包括‘外部場對生物體的影響’。如果他真的加入了‘普羅米修斯’,結合‘心石’的訊號放大技術,製造出能攜帶特定資訊或‘指令’的生物或化學微粒,並非完全不可能。”林默的聲音低沉,“顧青山的死,可能是一次測試,一種警告,也是一種新武器的展示。”
這個推測讓所有人脊背發涼。如果對方真的掌握了這種“無聲”的、透過環境介質傳播的標記和攻擊手段,那麼任何暴露在空氣中的人,都可能成為目標。所謂的“遮蔽”,在微觀粒子面前,形同虛設。
“立刻對安全屋的空氣進行高精度過濾和粒子分析!所有人穿戴基礎防護!對蘇曉、羅永年所在的醫療點,提升到生物防護級別!”秦峰額頭青筋跳動,厲聲下令。安全屋瞬間進入最高警戒狀態,空氣過濾系統開到最大,所有人都戴上了防護口罩。
恐慌如同無形的孢子,開始在空氣中瀰漫。看不見的敵人,握有難以防範的武器,這種壓力遠超面對槍林彈雨。
就在這時,技術組那邊傳來一聲驚呼。
“秦隊!葉博士!有發現!”
眾人立刻圍攏過去。技術員指著螢幕,上面是掃描並數字化後的、顧文淵一篇極其潦草、似乎從未打算發表的私人筆記片段。筆記是混雜的中文和少量英文、德文單詞,字跡狂亂,像是在極度激動或恐懼中寫下的:
“……他(指齋主?)從南洋歸來,不止帶回‘心石’,更帶回一卷‘天書’,以密文寫就,言及‘舟’與‘鑰’。‘鑰’分陰陽,陽鑰為‘石之心’,陰鑰為‘地之脈’。‘地之脈’藏於‘巴別之墟’,需待‘石心’歸位,以‘星圖’引之,方可現世。星圖……星圖何在?齋主臨終囈語,似指向……”筆記到此中斷,後面一頁被撕掉了。
“天書?密文?舟與鑰?陽鑰是‘石之心’?是指‘心石’核心的水晶?陰鑰是‘地之脈’?藏於‘巴別之墟’?‘巴別之墟’……難道是‘巴別塔’的廢墟?一個象徵性的地點?需要‘石心’歸位,以‘星圖’引之?”葉文軒快速解讀著這段充滿隱喻的文字,“星圖……會不會是指某種天文定位,或者,是‘靜心齋’傳承中某種特定的星象圖譜?”
“巴別之墟……”林默咀嚼著這個詞。巴別塔,聖經中人類試圖建造通天之塔而被神變亂語言的地方,象徵著人類傲慢的失敗和分裂。在“普羅米修斯”的語境中,這個“墟”會指代什麼?一個歷史上野心勃勃但最終失敗的、試圖統一或控制人類意識的古代遺址?還是某個發生過類似事件的、具有象徵意義的地理位置?
“查!所有與‘巴別塔’神話相關、且在近代被神秘學或某些組織賦予特殊意義的遺址或地點!特別是南洋一帶!”秦峰命令。
“還有星圖!查顧文淵的所有遺稿,看是否有手繪的星圖,或者提及特定星象的記載!”林默補充。
搜尋範圍再次縮小,但目標依然模糊。時間在緊張和焦慮中,又過去了數小時。對安全屋空氣的初步分析沒有發現異常粒子,但每個人心中的那根弦,卻因為顧青山的死和“生物標記”的疑雲,繃得更緊了。
深夜,林默因為傷口疼痛和心神不寧,無法入睡。他躺在病床上,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。右手腕的石膏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突兀。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,不僅是身體的,更是精神的。敵人如同無形的幽靈,手段層出不窮,從神經調變到聲波武器,再到可能的生物標記攻擊,每一次接觸都讓他們付出代價,而他們卻連對手的核心巢穴在哪裡都尚未摸清。
父親,如果你還在,你會怎麼做?林默在心中無聲地問。父親留下的筆記本和“初心”鑰匙,指引他找到了“心石”的存放點。但面對現在這樣看不見、摸不著、卻能殺人與無形的敵人,父親的經驗還能幫到他嗎?
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,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。葉文軒推門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、混合著困惑和一絲興奮的表情。
“林默,還沒睡?”
“睡不著。有發現?”
葉文軒走到床邊,壓低聲音:“剛剛,在反覆檢查蘇曉最近幾天的‘神經防護’裝置記錄時,我發現了一段極其異常的資料。在顧青山死亡前後大約十分鐘,蘇曉的腦電出現了一組非常短暫、但高度同步化的、與‘心石’訊號特徵完全相反的波形。不是裝置發出的干擾訊號,更像是她的大腦,在無意識中,自發產生了一種對抗性的神經活動,精準地抵消了那個時間點可能存在的、來自外部的微弱干擾或‘標記’訊號。”
林默猛地睜大眼睛:“你是說,蘇曉的大腦,在顧青山受到攻擊時,自己產生了‘抗體’或‘防火牆’?”
“可以這麼理解。而且,這種自發的對抗性活動,其波形特徵,與我們正在最佳化的‘神經防護’裝置發出的訊號,在底層數學結構上,有驚人的相似性。就好像……她的大腦,在我們用外部裝置保護她之前,就己經無師自通地掌握了一種對抗‘心石’訊號影響的方法。”葉文軒的聲音帶著不可思議,“這或許能解釋,為什麼在之前的‘方舟’測試中,她在受到強烈刺激後,雖然瀕臨崩潰,但最終還是被救了回來。她的大腦,可能具備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、對‘心石’頻率的天然‘抗性’或‘適應性’。”
天然抗性?是因為她曾接受過深度“協議”,大腦被重塑,反而產生了某種“免疫記憶”?還是因為她的個體神經特質本就特殊?
“而且,”葉文軒的聲音更低了,“我對比了蘇曉那段自發對抗波形,和羅永年腦中信標慢波的某些細微特徵……發現它們之間,存在一種非首接的、但似乎有某種深層數學關聯的‘映象’或‘互補’關係。就好像……他們是同一個系統的兩個不同的‘埠’,或者,是同一段旋律的正反兩面。”
蘇曉和羅永年……一個是深度干預後產生“抗性”的“倖存者”,一個是深度干預後成為“活體資料庫”的“核心樣本”。他們的大腦,都與“心石”和“協議”產生了深刻而不同的糾纏。而現在,這種糾纏,似乎正在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,顯露出其內在的、尚未被完全理解的規律。
“這說明了什麼?”林默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葉文軒搖頭,眼中卻閃爍著光芒,“但這可能是一個突破口。蘇曉的大腦,可能不僅僅是一個被動的‘接收器’或‘受害者’,她可能是一個活的、能自我進化的‘解碼器’甚至‘干擾源’。如果我們能理解她大腦產生那種對抗性活動的機制,或許不僅能更好地保護她,甚至可能找到一種無需複雜裝置、由內而外的、對抗‘方舟’影響的方法。而且,透過對比她和羅永年的神經活動,我們也許能更深入地理解‘普羅米修斯’技術的核心原理,甚至……找到其弱點。”
“你是說,蘇曉本身,可能就是一把鑰匙?一把能解開‘方舟’秘密,甚至反過來影響‘心石’的鑰匙?”林默的心跳加快了。
“有可能。但這需要極其謹慎的研究,也需要蘇曉本人更深入的配合和意識覺醒。她現在的情況,經不起太大刺激。”葉文軒看著林默,“而且,這個發現,也必須絕對保密。如果‘普羅米修斯’知道蘇曉有這種‘特質’,她很可能會成為比‘心石’更優先的奪取或消滅目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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