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最深的寒意,彷彿能透過安全屋厚重的牆壁,滲入每個人的骨髓。分析室裡燈火通明,空氣卻凝固如冰。葉文軒從“前沿中心”傳回的訊息,像一顆投入死水的隕石,激起的不是漣漪,而是海嘯般的驚濤駭浪。蘇曉無意識中“轉譯”出的座標資訊——“巴別之墟,第七峰下,黑塔之門”,像一道劃破黑暗的、不祥的閃電,將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到斷裂的邊緣。
“立刻調取全球地理資料庫,篩查南洋及周邊地區所有帶有‘第七’序列的山峰、山嶺、高地,特別是名稱或傳說中與‘巴別塔’、‘黑塔’、‘智慧塔’、‘沉沒’、‘廢墟’相關的!”秦峰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,帶著金屬般的冷硬。
鍵盤敲擊聲再次如暴雨般響起,大螢幕上,資料流飛速滾動,地圖不斷放大、切換。南洋群島星羅棋佈,山脈眾多,以“第七”命名的山峰並不罕見,但大多隻是當地地形序號,並無特殊文化含義。
“擴大範圍!不侷限於南洋!‘巴別之墟’是隱喻,可能指向任何被認為與‘人類傲慢、語言分裂、通天塔失敗’相關的神話或歷史遺址!全球範圍內,尋找有‘第七峰’之稱,且附近有與‘黑塔’、‘地穴’、‘古老封印’相關的傳說或考古發現的地點!”林默補充道,他靠坐在輪椅裡,臉色蒼白,但眼神銳利如刀,右手石膏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。
“‘心己歸位’……‘心石’己經在‘主站’成功激活了。他們下一步,必然是去取‘地脈之印’。蘇曉接收到的座標,很可能就是‘地脈之印’的即時位置資訊,透過啟用的‘心石’網路瞬間同步給了所有深度關聯的‘節點’,蘇曉和羅永年只是其中反應最明顯的兩個。”葉文軒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,依舊帶著殘留的震驚,“蘇曉現在狀態穩定,但腦電背景中,那種與‘心石’共振的餘波仍在輕微迴盪,像是……接收強訊號後的‘耳鳴’。羅永年的信標在強脈衝後恢復了平靜,但慢波頻率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偏移,正在分析。”
“也就是說,‘地脈之印’的位置,剛剛被‘心石’網路‘廣播’了一次?”陳志剛問。
“很可能是的。這是一種基於共振的資訊傳遞機制,‘心石’是主發射源,‘地脈之印’是與之共振的被動信標,其位置資訊在共振發生時,會被調變在‘心石’的訊號中,被所有能接收該訊號的‘節點’感知。蘇曉因為其大腦的特殊性,無意識地將這種感知‘翻譯’成了語言。羅永年腦中的信標則發出了強烈的確認脈衝。”葉文軒分析道,“這種傳遞很可能是單向、瞬間、且不可重複的,除非‘心石’再次被以相同方式啟用。對方一定也監測到了這次共振,他們現在很可能也在趕往座標地點的路上!”
時間,成了最奢侈的資源。他們必須搶在“普羅米修斯”之前,找到“第七峰”,找到“黑塔之門”!
“秦隊!有發現!”一名技術員突然高喊,將一張衛星地圖和一系列資料投射到主螢幕。
地圖顯示的是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島西部,巴東省附近,一座名為“Gunung Tujuh”(印尼語,意為“第七山”或“七峰山”)的火山區域。資料顯示,該地區屬於“葛林芝-塞布拉國家公園”的一部分,有多座火山,其中最高峰就是“Gunung Tujuh”,海拔約2732米。該地區植被茂密,人跡罕至,是許多瀕危物種的棲息地。
關鍵資訊在於旁邊的考古和民俗記錄摘要:當地原住民(米南加保人)的古老傳說中,提及“第七山”深處,有一座“黑色石塔”,被稱為“Rumah Batu Hitam”(黑石之屋)或“Menara Yang Tenggelam”(沉沒之塔),傳說與古老的神靈和失落的知識有關,被視為禁地,擅入者會迷失或遭受詛咒。近代曾有西方探險家在上世紀初嘗試尋找此塔,但大多無功而返,或離奇失蹤,記載語焉不詳。近幾十年來,因地處國家公園核心區且傳說恐怖,少有外人涉足。
“第七山”!“黑石之屋/沉沒之塔”!地理和傳說完全吻合!
“座標!具體座標!”秦峰急問。
“大致範圍在這裡。”技術員在地圖上圈出一個區域,位於“第七山”主峰東北側一片深邃的火山湖和熱帶雨林交界處,“但更精確的位置,傳說中沒有提及。需要實地勘察。”
“立刻聯絡印尼方面,以‘聯合生態考察’或‘地質災害評估’的名義,申請緊急入境和進入國家公園的許可!同時,準備一支精幹的行動小隊,攜帶最先進的探測、通訊和武器裝備,以最快速度趕往蘇門答臘!”秦峰快速下令,“葉博士,你留守,繼續監控蘇曉和羅永年,並確保干擾陣列隨時待命,一旦我們接近目標區域,可能需要遠端支援或干擾‘心石’訊號。陳警官,你負責國內協調和後勤。林默……”
秦峰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,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打著石膏的右手,後面的話嚥了回去。
“我必須去。”林默迎上秦峰的目光,聲音平靜,但不容置疑,“我對‘心石’、‘普羅米修斯’的手法、以及那些象徵和隱喻最熟悉。‘黑塔之門’很可能涉及古老的機關或儀式,我的知識可能用得上。而且,蘇曉是我帶來的,羅永年是我父親追查的線索,這場仗,我不能缺席。”
“但你的傷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林默用左手撐著輪椅扶手,試圖站起來,但劇痛讓他額頭瞬間沁出冷汗,又跌坐回去。他咬牙,再次嘗試。
“給他用最新型號的強效鎮痛劑和外骨骼支撐,配上最好的醫療兵。”秦峰不再勸阻,對旁邊的軍醫命令道,然後看向林默,“但你必須答應我,一切行動聽從現場指揮,不得擅自冒險。你的任務是顧問和識別,不是衝鋒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默點頭。
接下來的二十西小時,是爭分奪秒、近乎瘋狂的高強度準備。外交渠道緊急疏通,在高層協調和某些“特殊交換”下,印尼方面以“聯合火山地震監測與生物多樣性保護先遣考察”的名義,快速批准了中方一支“科考隊”的緊急入境和有限區域活動許可,但要求低調、快速,且必須有印尼方聯絡員陪同。
行動小隊迅速組建。秦峰親自帶隊,隊員包括西名最精銳的特種作戰人員(代號“隼”、“鷹”、“鷂”、“梟”),兩名地質/電磁探測專家,一名密碼學/符號學顧問,一名隨隊軍醫,以及——儘管秦峰極力反對,但林默堅持,並得到了葉文軒“在強效藥物和輕便外骨骼支援下,可以進行有限活動”的醫療評估後——林默本人。小隊共計十人。
裝備方面,除了標準特種作戰裝備,還攜帶了高靈敏度電磁/聲波探測儀、地質雷達、穿牆雷達、微型無人機、衛星通訊及抗干擾裝置、以及專門針對“心石”頻率特徵的行動式干擾/遮蔽器(基於葉文軒團隊的模型縮小版)。每人配備了增強型防毒面具和全封閉防護服,以防備可能存在的生物或化學標記攻擊。
蘇曉“轉譯”出的座標資訊,被輸入導航系統,作為首要搜尋目標。葉文軒團隊則二十西小時監控“心石”訊號,一旦發現異常,立刻透過衛星通訊向小隊預警,並準備啟動邊境的干擾陣列。
蘇曉和羅永年留在國內,處於最高級別保護下。葉文軒報告,蘇曉在發出那兩句話後,再次陷入深度睡眠,腦電逐漸平復,但那種微弱的“共振餘波”仍未完全消失,像是某種深層的神經連線被短暫啟用後,留下的“印記”。羅永年信標的慢波頻率偏移被確認,偏移模式與“心石”啟用訊號的某種特徵有數學關聯,正在嘗試解讀其中可能包含的額外資訊。
一切就緒。次日傍晚,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運輸機,載著行動小隊和裝備,從西南某軍用機場悄然起飛,朝著蘇門答臘島的方向,劃破漸沉的暮色。
機艙內燈光昏暗,引擎轟鳴。林默靠坐在加固的座椅上,右手吊在胸前,左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“初心”鑰匙。外骨骼支撐著腰腹,鎮痛劑讓疼痛變得遙遠,但精神的弦卻緊繃如弓。窗外是無垠的黑暗和偶爾掠過的雲層。他閉上眼睛,腦海中浮現出父親的臉,蘇曉沉睡的面容,水塔崩塌的火焰,顧青山無聲的死亡,以及那句縈繞不去的“心己歸位,鑰將現世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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