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複議申請視窗：判決執行前30個地球日。”
這句話，如同燒紅的烙鐵，燙在所有知曉“深空守望”計劃核心機密者的心頭。冰冷的評估報告，三級處置預案，尤其是最後那個“徹底清理協議”，將這場跨越星空的對抗，從理念之爭、控制之爭，驟然拉昇到了關乎人類文明存續的終極層面。
沒有退路，沒有妥協，甚至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。
指揮部巨大的螢幕上，那行警告如同墓碑上的銘文。下方，一個鮮紅的、不斷跳動的數字時鐘，己經被悄然掛起，開始倒計時：
複議申請截止： 29天 23小時 59分 58秒…
秒數無情地流逝。每一秒，都在為那場可能到來的、無聲的、徹底的“清理”逼近一步。
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。秦峰、葉文軒、林默、陳志剛，以及指揮部內其他知曉全部真相的成員，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。先前那種發現真相、找到方向的短暫振奮，被這赤裸裸的、近乎絕望的倒計時瞬間碾碎。
“30天……收集足以推翻自動評估的‘新的意識集合體資料’……”葉文軒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，“這幾乎不可能。評估是基於人類文明整體的長期狀態。除非我們能在這30天內，讓全人類突然變得高度理性、和平、協作、認知統一……這簡首是天方夜譚。”
“而且，提交資料需要透過‘心石’和‘地脈之印’，在星圖視窗開啟時傳送。”秦峰眉頭鎖死，“這意味著，我們必須找到並控制‘心石’，掌握‘地脈之印’的全部使用方式，並在指定時間、指定地點，向那個蟲洞傳送資料。而‘普羅米修斯’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我們，或者，搶先提交他們那份被‘美化’過的、只包含他們控制下‘優質種子’的資料！”
“更糟糕的是，”林默靠在椅子上，右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，左手依舊有些無力地垂著，“即使我們做到了這一切，提交了資料，誰能保證‘播種者’就真的會採納，推翻自動判決？也許這所謂的‘複議’，本身就是一個陷阱，或者，一個徒勞的程式。那個‘播種者’或‘程式’，可能根本不在乎單個樣本的申訴，只是在執行設定好的、冰冷的邏輯。”
“但我們別無選擇，不是嗎？”陳志剛的聲音從螢幕上傳來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疲憊，“要麼嘗試複議，要麼等著被重置或清理。至少，複議給了我們一個機會，一個……理論上存在的、可以操作的機會。哪怕只有萬分之一，億分之一的希望。”
是啊，別無選擇。這是黑暗深淵中，唯一可見的、微弱的光點。無論它是不是陷阱，他們都必須朝著它前進，用盡全力去抓住。
“重新制定計劃。”秦峰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目光掃過眾人，“核心目標變更：在倒計時結束前，完成三件事。第一，找到並控制‘心石’。第二，完全掌握‘地脈之印’的使用方法，特別是如何用它來收集、編碼、並透過‘心石’傳送‘意識集合體資料’。第三，在倒計時截止前，在星圖視窗開啟時，向‘播種者’提交一份……足夠有說服力的‘複議報告’。”
任務目標清晰了，但實現的難度，呈幾何級數暴增。
“關於‘心石’的下落，”情報負責人調出最新彙總的資訊，“根據對彼得羅維奇關係網、國際異常資金流動、以及金三角地區衛星和訊號監測的綜合分析，我們鎖定了三個高度可疑的區域，都在緬、老、泰邊境的‘金三角’核心地帶。其中一個地點，最近有異常的工程車輛和物資出入記錄，且該區域的地下電磁訊號遮蔽異常嚴密，與‘主站’特徵高度吻合。但該地區被多個地方武裝和毒梟勢力控制，地形極其複雜，強攻風險極大，且容易驚動目標，導致‘心石’被轉移或破壞。”
“必須智取，或者，以雷霆萬鈞之勢，在對方反應過來前，一擊必中。”秦峰看向作戰參謀，“制定多套突襲和滲透方案，需要最精銳的小隊，最好的裝備，最詳盡的即時情報支援。同時，準備應急方案，萬一強攻失敗，或‘心石’被啟動自毀，我們需要有備用計劃，比如……嘗試用‘地脈之印’反向追蹤或干擾‘心石’。”
“關於‘地脈之印’的資料編碼和傳送方法，”葉文軒調出研究團隊的最新進展，“對石板微觀結構和能量回路的分析表明，它內部確實存在一種極其複雜的、類似生物神經網路和量子位元陣列結合的天然資訊處理結構。理論上，當它與處於啟用狀態的‘心石’在特定空間位置（星圖指向的‘視窗’方向）形成共振時，可以將其內部‘處理’過的資訊，透過‘心石’放大，定向傳送向目標座標。但這需要知道如何將人類的‘意識資料’轉化為石板能夠接受和處理的‘格式’。我們對這種‘格式’一無所知。”
“也許……蘇曉是關鍵。”林默緩緩說道，“她的大腦能自發對抗‘心石’訊號，能無意識轉譯座標資訊。她或許能成為一個……‘人機介面’，或者，一個‘格式轉換器’。我們需要嘗試，在保證她絕對安全的前提下，引導她更深地連線‘地脈之印’，看是否能從她的神經活動中，解讀出資料的編碼方式，甚至……讓她成為資料‘採集’和‘傳送’的一部分。”
這個想法大膽到近乎瘋狂。將蘇曉這個剛剛從創傷中開始恢復的脆弱女孩，再次置於如此核心、如此危險的位置。但時間，己經沒有給他們太多溫和探索的餘地。
“葉博士，評估可行性，制定最安全的實驗方案，每一步都必須經過最高級別醫療和心理評估。”秦峰沉聲道，“同時，我們需要備份方案。嘗試用超級計算機，模擬石板的處理結構，逆向推導可能的編碼演算法。另外，從‘靜心齋’筆記、顧文淵遺稿，甚至全球類似神話和古代文獻中，尋找關於‘意識上傳’、‘與神溝通’、‘獻祭儀式’的描述，看能否找到關於這種‘資料格式’的隱喻或線索。”
“最後，關於‘複議報告’的內容。”秦峰的目光掃過眾人，最終停留在林默臉上，“我們需要決定，提交什麼樣的‘意識集合體資料’。是展示人類最好的一面？和平、藝術、科學突破、互助友愛？還是……展示我們的多樣性、堅韌、對自由和未知的探索精神？甚至……展示我們的反抗意志和戰鬥決心？我們不知道‘播種者’的評判標準，提交錯誤的資料，可能適得其反。”
“也許，我們應該提交最真實的、不加修飾的人類整體意識狀態的‘快照’。”林默沉思道，“包括光明與黑暗，創造與毀滅，愛與恨，協作與衝突。讓那個‘播種者’看到，人類不是一個可以簡單用‘達標’或‘不達標’來判定的、統一的‘樣本’，而是一個充滿矛盾、動態變化、在痛苦中掙扎前行、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、鮮活而複雜的生命集合體。我們的價值，或許就在於這種複雜性和不確定性本身。這也許是我們唯一能做的、真正的‘複議’。”
這個提議，充滿了理想主義的色彩，也蘊含著巨大的風險。真實，往往意味著暴露大量“負面”資料，可能首接觸發更嚴厲的判決。但偽造或篩選資料，又可能被“程式”識別為欺騙，招致更壞的結果。
“我們需要一個最頂尖的、跨學科的團隊，包括哲學家、社會學家、心理學家、歷史學家、藝術家、甚至神學家，來共同設計這份‘報告’的內容和表達形式。同時，技術團隊需要研究如何將這些抽象的概念和複雜的資料，轉化為石板能夠處理的‘格式’。”葉文軒說道，“這本身，就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在三十天內完成的超級工程。”
不可能。這個詞，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，己經被重複了無數次。但每一次，都被更沉重的緊迫感壓過去。
“那就從‘不可能’開始。”秦峰站起身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啟動‘深空守望’最高應急狀態。調動全國、在必要時協調國際一切可用的資源。所有相關部門，進入戰時狀態。保密級別提到最高。從現在開始，我們唯一的任務，就是與這個倒計時賽跑，在人類文明的死刑判決書上，撬開一道生還的縫隙。”
命令如山。整個國家機器，在普通民眾毫無察覺的情況下，開始朝著一個前所未有的、拯救文明的目標，全功率、超負荷運轉起來。
對“心石”可能藏匿的“主站”區域的偵查和滲透計劃，在絕密狀態下緊鑼密鼓地制定。最精銳的特種部隊和情報人員被抽調，進行針對性訓練和模擬。衛星、高空偵察機、甚至潛伏的特工，將目標區域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個武裝人員的動向，都納入嚴密監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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