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染率平均27%，最高的一人達到41%。”蘇曉的聲音從耳機傳來，“江城的錨定場強度55%，還在上升，但速度慢了。孩子們開始累了。”
“讓他們休息十分鐘，補充葡萄糖。”林默說，“最後一小時，需要他們全力以赴。”
“明白。”
第九組，第十組……時間走向九點。
月光開始移動。從舞臺邊緣，緩緩向中心爬行。那光不是銀白色，是帶著淡淡藍紫色的，像摻了蝴蝶鱗粉的銀紗。光所到之處，空氣都在微微波動，像透過火焰看東西時的熱浪扭曲。
“光譜汙染濃度上升至危險閾值。”陳硯盯著資料，“林默，我們佈置的光錨什麼時候啟動？”
“等月光覆蓋整個舞臺。”林默看向控制檯上的二十西個紅色按鈕——每個按鈕對應一個隱藏在觀眾席的光錨，“在映象維度全力入侵的瞬間啟動，形成‘光牆’，把現實和映象隔開。但如果啟動太早，會打草驚蛇；太晚，舞者可能己經陷進去。”
這是一場精密的定時博弈。早了輸了，晚了輸了，必須在那個完美的瞬間。
九點十五分，倒數第二組準備。林薇在側幕深呼吸，她的妝很淡，白裙簡單，像一片隨時會融化的雪。在她身邊，其他舞者都在做最後的拉伸，但林薇只是站著，看著鏡中的自己。
鏡子裡的“她”，在微笑。不是鼓勵的微笑，是……悲憫的微笑。嘴唇在動，說著無聲的話：
“外婆在等你。”
林薇閉上眼睛，深呼吸，然後轉身，不再看鏡子。
音樂響起。德彪西的《月光》，緩慢，清冷，像月光本身在流淌。林薇走上舞臺，月光正好移到她腳下。她開始跳舞。
獨舞《鏡》，是她為紀念外婆編的。動作模仿照鏡子的過程——看見自己，審視自己，抗拒自己，最後接納自己。每一個旋轉，每一個延伸，都在模仿光在鏡面中的反射、折射、破碎、重組。
而在光譜視角下，林默看見了更可怕的東西。
林薇的意識光譜，橙黃色的、溫暖的光，正在被一股強大的、靛藍色的光入侵。那不是緩慢滲透，是吞噬。靛藍色的光像飢餓的獸，大口撕咬橙黃色的光，每吞下一口，就變得更亮，更凝實。
而林薇的舞蹈，在變化。
起初是“人”在跳舞——有遲疑，有顫抖，有不完美但真實的呼吸。然後，慢慢變成“機器”在跳舞——動作越來越精準，越來越完美，但也越來越……沒有溫度。她的表情從痛苦到平靜，從掙扎到接受，最後變成一種空靈的、非人的、像瓷娃娃般的完美。
“感染率61%……68%……75%……”陳硯的聲音緊繃，“林默，她快撐不住了！”
林默盯著舞臺。月光己經覆蓋了三分之二的舞臺，還在向林薇移動。九點三十西分，還剩三分鐘。
而在林薇的意識光譜中，那個“誘惑幻象”出現了。
不是外婆，是她自己——但不是現在這個會累、會痛、會老的自己。是永遠年輕、永遠輕盈、永遠完美的自己。那個“她”在對她招手，說：
“來，成為我。你就永遠不用再害怕衰老，不用再害怕受傷，不用再害怕……失去。”
林薇的舞蹈停住了。她站在月光中，仰頭看著空中那個只有她能看見的幻象，眼神迷茫，像迷路的孩子看見了回家的路。
“外婆……”她喃喃。
幻象中的“她”微笑，伸手。
林薇的手，抬起來了。
“就是現在！”林默按下所有紅色按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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