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 許願池的低語
9月29日，凌晨1:17，江城聾啞學校舊址
許願池藏在廢棄學校的後花園深處，被瘋長的野草和藤蔓半掩著。池子是民國時期建的，青石砌的邊沿己經斑駁，池底積了厚厚一層落葉和淤泥，水是深綠色的，不流動，像一池凝固的時間。
月光很淡，下弦月只剩一彎細細的銀鉤，勉強照亮池邊的青苔。空氣裡有夜來香的味道，甜得發膩，混合著池水淡淡的腥氣。
林默蹲在池邊，蘇曉站在他身後三米處，手裡拿著監測裝置。陳硯帶著人在外圍布控，但保持距離——江靜姝說過，試鏡只能一個人。
“場強穩定在1.5，安全範圍。”蘇曉低聲報告，“水裡有微弱的λ-7反應，很微弱，像……餘燼。你確定要試？”
“確定。”林默看著池水。在淡金色的左眼中，他看見水底有東西在發光——不是實體，是光之語言的殘痕，像有人用發光的筆在水底寫過字，字跡己經模糊，但輪廓還在。“江靜姝在等我。她想讓我看見什麼。”
“如果你感覺到危險，立刻停止。水裡的λ-7濃度雖然低，但首接接觸可能會有不可預測的影響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默脫掉外套，挽起襯衫袖子到手肘。夜風吹在皮膚上，很涼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將右手緩緩浸入水中。
水比想象中溫暖。
不，不是溫度上的暖，是觸感上的“暖”——像把手伸進流動的絲綢，像撫摸一隻熟睡動物的皮毛，像……觸碰有生命的東西。水包裹著他的手指，那種觸感不是液體應有的，是溫柔的、有彈性的、像凝膠般的質地。
他閉上眼睛。
黑暗。寂靜。只有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，和遠處偶爾的犬吠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三十秒。
什麼也沒發生。
就在林默以為試鏡失敗時，觸感開始變化。
水“活”了。
不是流動，是“呼吸”。像巨大的肺，緩慢地、深沉地擴張收縮。他的手被包裹在這種呼吸的節奏裡，皮膚感覺到細微的壓力變化——吸氣時壓力微微增大，呼氣時放鬆。這節奏很慢，一分鐘大約六次，像熟睡者的呼吸。
然後，記憶開始湧來。
不是畫面，不是聲音，是觸感記憶。
- 第一段觸感：寒冷。
刺骨的、溼透的冷，從指尖開始，順著手臂向上爬，最後整個身體都在顫抖。是冬天的池水，是有人掉進去了，在掙扎，在沉沒。手指抓撓池壁，指甲斷裂的刺痛。肺裡嗆水，火燒般的痛。絕望的、最後一口吸氣，冰冷的水灌進來。
林默猛地睜開眼睛，喘著氣。他的手還在水裡，但那種溺水的觸感如此真實，真實到他的肺葉都在收縮。
“林默？”蘇曉緊張地問。
“沒事。”他啞聲說，重新閉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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