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 無聲首播
9月28日，晚6:47，江城電視臺手語新聞中心一號演播廳
演播廳的溫度是恆定的22.5攝氏度，溼度45%，空氣經過三層過濾，沒有任何異味。但此刻，空氣中飄浮著某種看不見的緊張，像暴雨前低氣壓的沉悶。
觀眾席坐了一百三十七人。其中西十三位是聾啞人——他們是張明哲的同事、朋友、手語社群的代表。另外九十西位是“特別邀請”的普通人：媒體記者、語言學家、神經科學家、心理學家，還有十七個“高敏感人群”——那些對聲音、光線、觸覺異常敏感的普通人，他們能聽見常人聽不見的頻率，能感覺到常人忽略的細微變化。
林默坐在第五排靠過道的位置，左手邊是蘇曉，右手邊是一個空座位——那是給小雨留的，但孩子最終沒來。她的心理醫生建議避免再次刺激，而且林默也不想讓她捲入更深。
蘇曉在除錯裝置。她戴著一副特製的眼鏡，鏡腿內建了微型光譜分析儀，鏡片是λ-7敏感材料，能即時顯示“光之語言”的波長和軌跡。她面前的平板連線著十二個感測器，分佈在演播廳的各個角落，監測著λ-7場的每一點波動。
“場強在緩慢上升。”她低聲對林默說，聲音控制在只有兩人能聽見，“從開播前三小時的基準值0.3單位，上升到現在的2.7單位，還在繼續上升。臨界閾值是5.0，超過那個值，普通人可能會產生‘感官溢位’——看到不該看的，聽到不該聽的。”
“江靜姝在測試觀眾的承受力。”林默看著舞臺。舞臺經過重新佈置，背景是巨大的弧形螢幕，目前顯示著電視臺的logo。螢幕前是天氣預報常用的綠色地圖，但今天的地圖是空白的，等待“播報”。“她想看看，普通人在接近寂靜維度時，會有什麼反應。”
“觀眾裡有十七個高敏感者，他們的反應會是重點觀測資料。”蘇曉調出那十七人的檔案，“其中有五人有‘聯覺’症狀——聽見顏色，看見聲音，嚐到形狀。如果江靜姝的光之語言觸發了他們的聯覺……”
“他們可能會成為第一批‘聽見觸感’的普通人。”林默接話，“然後成為第三幕的潛在演員。”
陳硯的聲音從微型耳機傳來：“所有出口己布控，有十二個便衣混在觀眾中，都戴著λ-7阻尼器，場強超過4.0會自動啟用，保護他們不被影響。但林默，如果演出過程中發生大規模感官異常，我們怎麼疏散？有些人可能會陷入譫妄狀態。”
“準備鎮靜劑和隔離艙。”林默說，“但除非萬不得己，不要打斷演出。我們要看完整場，才能理解江靜姝到底想做什麼。”
“明白。”
時鐘走向七點。
演播廳的燈光緩緩暗下，不是全黑，是降到剛好能看清手，但看不清表情的昏暗。背景螢幕亮起，顯示出一行字：
“靜默劇場 第二幕：《天氣預報，晴，有時寂靜》
主演：張明哲
特別說明：本演出無聲音，有光影，有觸感模擬。
建議觀看方式：閉上眼睛，用手聽。”
“用手聽？”有觀眾小聲嘀咕。
燈光完全熄滅。
一片漆黑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黑暗持續得太久，久到有人開始不安地挪動身體，清喉嚨，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在絕對寂靜和黑暗中，這些細小的聲音被放大，像在空蕩蕩的大廳裡扔石子。
然後，光出現了。
不是燈光，是“流淌”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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