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7年5月8日，下午3點17分，臨江市鏡湖美術館
林默站在那幅名為《雙重自我》的畫作前，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不適。畫中是一個男人的兩副面孔——左臉平靜祥和，右臉扭曲猙獰——但真正令人不安的是那雙眼睛。無論從哪個角度觀看，畫中人的眼睛似乎都在凝視著你，而且左右眼的瞳孔大小有微妙差異，左眼略微放大，像是醫學上的霍納綜合徵症狀。
“林顧問，你看出什麼了嗎？”周正走過來，手裡拿著現場勘察記錄。
“這幅畫不對勁。”林默沒有移開視線，“不僅是主題，而是細節過於精確。看這右臉的扭曲程度，符合面肌痙攣晚期的臨床表現。左眼的瞳孔差異，是交感神經損傷的體徵。畫家要麼是醫學天才，要麼...”
“要麼親眼見過這樣的病人。”周正接話，“畫家叫沈清，三十二歲，新銳藝術家，專攻超現實主義。但這幅畫是她的轉型之作，從抽象轉向具象。畫廊的人說，她為了畫這個系列，研究了大量神經學和心理學資料。”
“系列？”
“對，這個展廳裡都是《雙重自我》系列，十二幅畫，描繪同一個人在不同精神狀態下的面貌。但奇怪的是，”周正壓低聲音，“模特的身份不明。沈清拒絕透露，說這是‘商業機密’。”
林默環顧展廳。十二幅畫排列成環形，從第一幅的平靜面容，到最後一幅的徹底瘋狂，像是記錄了一個人精神崩潰的全過程。每幅畫都標註著日期，從2026年8月到2027年4月，每月一幅。
“沈清在哪裡？”
“在她的工作室，頂層。但人己經...”周正停頓了一下，“死了。今天中午發現的。死因是急性心因性休克，醫生初步判斷是極度恐懼導致。但現場很乾淨，沒有闖入痕跡，沒有搏鬥。她坐在畫架前，手裡還拿著畫筆，面前的畫布上是第十三幅《雙重自我》，但只畫了一半——只有左臉，平靜的那一半。右臉是空白。”
“死亡時間？”
“法醫初步判斷是今天凌晨2點到4點之間。但監控顯示，昨晚10點她進入工作室後，再沒有人進出。門窗從內部鎖死，是密室。”
又是密室。林默皺起眉頭。最近似乎總是遇到密室案件。
“她一個人住？”
“工作室是複式結構，樓上生活區，樓下工作區。她獨居，但有定期保潔和助手。助手昨天下午5點離開，保潔每週一和周西上午來，今天是週三，所以昨天下午5點後，只有她一個人。”
“手機和電腦呢？”
“技術科在檢查。但有個細節：沈清死時，戴著智慧手環，記錄顯示她的心率在凌晨2點15分突然飆升到180，然後驟降到0，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。但手環的加速度感測器顯示，這期間她沒有移動，一首坐著。”
“坐著經歷極度恐懼，然後死亡...”林默思考著，“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，但現場沒有第三個人。除非...”
“除非她看到的東西，不在現實中，在腦子裡。或者...”周正沒有說下去，但林默明白他的意思：或者在畫裡。
“先看工作室。”
工作室位於美術館頂樓，需要專用電梯和門禁卡。現場己經被封鎖，技術人員正在取證。林默穿上鞋套，走進這個寬敞的空間。
工作室分為兩個區域：工作區有巨大的落地窗，可以俯瞰鏡湖；生活區相對私密，有臥室、書房和小廚房。裝修極簡，白色為主，但到處是畫作和藝術書籍。
沈清的屍體己經被移走，但原位置用白線標記。她坐在畫架前的轉椅上，向前傾倒，趴在畫架上。畫架上是那幅未完成的第十三幅畫。
林默仔細觀察畫布。左臉的描繪己經完成，與系列其他畫的“平靜面”一致，但更加精細，幾乎像照片般寫實。皮膚的紋理，眼角的細紋，甚至瞳孔中的反光都清晰可見。但右半邊完全是空白，只有淺淺的鉛筆草稿。
“法醫說，她死時手裡拿著沾有赭石色顏料的畫筆，似乎正要開始畫右臉。”周正指著證物袋裡的畫筆。
“為什麼是赭石色？這個系列其他畫的‘瘋狂面’用了大量暗紅、深紫、黑色，但很少用赭石。”
“問過她的助手，助手說沈清最近在研究‘真實瘋狂的顏色’，說真正的精神崩潰不是戲劇性的紅與黑，而是‘褪色的赭石，像乾涸的血跡’。所以她計劃第十三幅畫的瘋狂面用赭石為主色調。”
林默蹲下身，檢查畫架周圍。地上有少許顏料濺落，但不多。畫架旁的小推車上，顏料按照光譜順序排列整齊，調色盤上有己經調好的赭石色，但只用了少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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