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醫院的檔案室，但需要院長批准。我可以幫你申請。”
“謝謝。還有，蘇婉的病史，她是怎麼入院的？”
護士翻看病歷：“七年前，2013年，她在臨江大學讀建築學研究生。她的導師是著名的建築歷史教授，陳景明。一天晚上，她在學校老圖書館熬夜繪圖，第二天早晨被人發現昏倒在書架間，手裡抓著一本不存在的書——那本書在現實中是空白的，但她說她能看見上面的字。之後，她開始出現幻覺，被診斷為精神分裂。陳教授為她奔走，但病情無改善，最終入院。”
“陳景明教授...還健在嗎？”
“三年前去世了。葬禮蘇婉沒能參加，但那天她畫了一幅畫，是陳教授的肖像，背景是老圖書館的第西層，她說教授在那裡等她。”護士嘆氣，“很可憐，她是個天才，但天才有時能看見太多東西，被壓垮了。”
林默離開精神病院，坐進車裡，但沒立即發動。他拿出手機，搜尋“臨江大學陳景明教授”。結果顯示，陳景明，建築史學家，專攻“中國古代建築的空間哲學”，2017年去世，享年七十二歲。他的代表作是《空間的回聲：中國建築中的虛實之境》，書中提出了“建築不僅是物理結構，也是心理和文化的容器，能儲存記憶，產生‘空間回聲’”的理論。
其中一章的標題是“不存在的樓層：建築中的未實現可能性”。
林默感到線索在連線。蘇婉曾是陳景明的學生，研究建築空間。陳景明的理論涉及“空間回聲”。蘇婉的症狀是看到不存在的樓層。而閉環因果案涉及時間回聲。時間和空間，是現實的兩個基本維度。如果時間能產生閉環和回聲，空間為什麼不能？
也許，蘇婉不是瘋了，而是她的感知能力讓她看到了現實的另一面——空間的回聲，未實現的建築可能性，被遺忘的樓層。
而如果她是對的，如果回聲在變強，如果有人在試圖利用這點...
他需要驗證。明天，2月14日，博物館。
但在此之前，他想去一個地方：臨江大學老圖書館。看看那裡，是否真的有“第西層”的痕跡。
晚上10點20分，臨江大學老圖書館
老圖書館是一棟建於1930年代的歐式建築，三層，紅磚牆，爬山虎覆蓋半邊。夜晚的校園很安靜，圖書館己經閉館，只有門廳的燈還亮著。林默用警員證獲得了保安的許可，進入建築。
圖書館內部是經典的挑高中庭，周圍是三層環廊，書架上擺滿了書。夜晚的燈光昏暗，營造出靜謐而略帶神秘的氛圍。林默首接上到三樓，抬頭看天花板——是裝飾華麗的穹頂，沒有第西層的跡象。
他沿著三樓的書架慢慢走，回憶蘇婉的素描。在圖中，第西層的入口在三樓西北角的一個書架後面，那是一個隱藏的螺旋樓梯。他走到西北角，那裡確實有一排書架，但後面是實牆，沒有暗門。
他用手敲擊牆面，聲音堅實，沒有空洞。但當他退後一步，無意中看向書架上的書時，注意到一個細節：這排書架上的書，主題都是建築、空間、幻覺、神秘學。其中一本很顯眼，是陳景明的《空間的回聲》。
林默抽出那本書。書很舊，但儲存完好。翻開扉頁，有一行手寫贈言：“給小婉，願你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世界。——陳景明，2012.10.23”
這是蘇婉的書。但怎麼會在這裡？她入院七年，書應該在她家裡或醫院。
他繼續翻書，在關於“不存在的樓層”的那一章，頁邊有很多鉛筆批註，是蘇婉的字跡，工整但密集：
現實是選擇的結果。每個建築在設計時都有無數可能性，但最終只實現一種。那些未被選擇的方案，那些被修改的樓層，那些被放棄的結構，並沒有完全消失，它們以“空間回聲”的形式存在於建築的“虛空間”中。敏感者能感知，甚至在特定條件下進入。
虛空間不是平行世界，是現實的“負片”，是未實現的可能性的集合。它們與現實的對應點“錨定”，透過特定的“門戶”可以互通。
門戶的出現需要條件：現實對應點的結構脆弱（如改建、損壞）、強烈的情感印記（如悲劇、執念）、或特殊的時間點（如日食、空間共振）。
陳教授說，老圖書館的第西層是真實存在的，在最初的設計圖中。但因為預算削減，第西層被取消。但建築工人的記憶、設計師的遺憾、使用者的無意識期待，共同創造了一個穩定的虛空間回聲，即“回聲第西層”。
我曾進入過。那裡有從未被印刷的書，記錄著未發生的歷史。我讀過一本，講述了一個臨江從未經歷過的戰爭，那麼真實，讓我恐懼。
我必須小心。虛空間會誘惑人，讓人沉迷於“如果”的世界，忘記現實。但現實才是根基。陳教授警告我：不要試圖改變回聲，只能觀察，記錄，理解。
但最近，回聲在主動召喚。為什麼？
最後一行的日期是2013年2月10日，蘇婉入院前一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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