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默的偵探筆記》第一卷:沒有唱詞的唱片(2)

作者:那麼好惹的宋恪禮·22小時前

林默把時間線在腦子裡對齊:

- 民國十八年臘月初八:李崇山送米,雲秋錄了這張“無詞唱片”作為回禮,背面寫“贈默”。

- 民國二十年春:李崇山被斬。

- 民國二十年秋:雲秋在後臺留“今夜不唱霸王”,失蹤。

- 1999年3月15日:青江沉船,馮景軒線。

- 1965年:沈硯寫那封“等林默”的信。

- 今天,臘月初八:唱片出土,留聲機自轉。

雲秋在民國十八年就把唱片留給了“將來的林默”。他怎麼知道?

林默想起沈南柯——民國三年埋鐵匣、民國三十八年又寄信給未來的林默。洛城的守夜人鏈條,不是他一個人開始的。雲秋也是其中一環,用一張唱片當信。

第三章 斷耳墜與灰布衫

方巖送來的半塊翡翠耳墜,林默拿在手裡看了很久。耳墜斷口新,說明是近幾年被人掰斷的——不是民國原物,是後人照著樣子仿的,或者,是雲秋當年那對耳墜的複製品,被人帶在身上,近年才斷。

他讓沈念查“雲秋 同樂戲院 民國 後人”。

沈唸的回信很短:“趙硯秋無妻無子。但民國二十年他失蹤前,把戲班一個叫小桃的紅角兒託給師兄照顧。小桃本姓沈,是沈南柯遠房堂妹。小桃1952年去世,留下一女,嫁入洛城鄭家。鄭家有個兒子,叫鄭遠。”

林默握著耳墜,沉默了。

鄭遠。二十九案 《渡鴉》裡那個偷渡鴉的鳥類研究員。他祖父鄭懷安是青江船工,民國三十八年送馮景軒過江。他本人查馮景軒案,從餘德水手裡拿到沉船檔案。現在,雲秋的遠房血脈,繞回鄭遠身上。

林默給鄭遠打了電話。

鄭遠在南方某省的高校,聲音比上次更蒼老:“林先生,我正想找你。我整理祖父遺物,找到一隻舊戲匣,裡面有一張和你在戲院挖出來那張一模一樣的唱片——不,不是一模一樣,是配對片。你那張是A面,我這張是B面。B面刻的是雲秋班主真正唱的那一版《空城計》,但只在第三段留了聲,前後都是空白。”

“你放過?”

“放過。B面第三段,雲秋唱了西句,然後說了一段話。他說——‘李將軍的米我吃了,城破那天我沒去唱,是我慫。可我沒法唱,臺下坐著的人裡,有殺李將軍的人的兄弟。我唱一句,他們就贏一句。我不唱,他們就贏不了。這張片子,留給我腕上有疤的那位先生。他來,他懂。’”

林默閉了閉眼。

腕上有疤的那位先生——沈南柯。雲秋民國十八年見過沈南柯,知道他左手腕有疤,也知道沈南柯會“留東西給後人”。所以他留唱片,寫“贈默”,默是沈南柯的字。

雲秋不是失蹤。他是被“他們”帶走滅口——因為他知道民國二十年春城破前後,洛城水裡、臺上、暗地裡,馮景軒們做了什麼交易。他留了唱片,把自己沒唱出來的那句話,刻進無聲的紋路里。

“鄭老師,”林默說,“你那隻B面唱片,能寄回來嗎?”

“己經在路上了。”鄭遠說,“還有一樣東西夾在戲匣夾層裡——雲秋的戲單碎片,民國二十年秋那一場《霸王別姬》的戲單。戲單背面,雲秋用硃砂寫了六個字:‘今夜不唱霸王’。硃砂底下,還有鉛筆字,很淡——‘馮先生訂座,前三排’。”

馮先生。馮景軒。

民國二十年秋那夜,雲秋該唱霸王,前三排坐著馮景軒的人。他留字不唱,從後臺溜走,從此消失。馮景軒沒找到他,但把同樂戲院後臺樂池改成暗格,把那張A面無詞唱片埋了進去——讓“不唱”這件事,永遠在戲院底下轉著。

林默掛了電話,望向窗外。青江在臘月裡瘦成一條灰帶。他彷彿聽見,民國二十年的那個秋夜,雲秋在後臺卸了霸王的靠旗,對著鏡子說:“今夜不唱霸王。”然後推開後門,走進雨裡。他沒死在江裡,他死在某一處馮景軒的人不想讓人挖到的地方。

而那張唱片,替他唱了七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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