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鄭老師，那隻木匣，現在在你身邊嗎？”
“在。我一首帶著。”
“信……你能在電話裡讀給我聽嗎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然後，傳來紙張展開的聲音。
鄭遠清了清嗓子，開始讀：
“桃妹：
當你讀到這封信時，我應該己經不在洛城了。也許去了北方，也許去了更遠的地方。我不知道。
我這一生，唱過很多出戲。霸王別姬，貴妃醉酒，空城計。但我最想唱的那一齣，一首沒有唱成。
李將軍送米那天，我錄了一張片子。沒有唱詞。因為我不敢唱。我怕我一唱，就真的把心裡的東西掏出來了。
但我留了一句話在片子裡——留給沈先生。他懂。
桃妹，如果有一天，一個姓林的年輕人來找你，請你把這封信交給他。告訴他，雲秋沒有白吃李將軍的米。那袋米，他記了一輩子。
告訴他，戲，不是唱給臺下的人聽的。是唱給心裡的人聽的。
——雲秋
民國二十年秋”
鄭遠讀完了。
電話兩端都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，鄭遠輕聲說：“信裡夾著一片羽毛。黑色的。像是烏鴉的羽毛。”
“是渡鴉。”林默說，“你祖母養過渡鴉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鄭遠說，“但云秋班主養過。他說，渡鴉是唯一一種會記住人臉的鳥。他養了一隻，給它取名‘墨兒’。他失蹤那天，那隻渡鴉也飛走了。”
林默閉上眼睛。
他彷彿看到，民國二十年的那個秋夜，雲秋在後臺卸了妝，換上一身灰布衫，推開後門。一隻黑色的渡鴉站在門框上，歪著頭看他。他伸出手，渡鴉跳上他的手腕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戲臺。
臺上空無一人。
鑼鼓歇了。
他轉身，走進了夜色中。
那隻渡鴉，跟了他一輩子。
第六章 墨兒的後代
林默問了鄭遠一個問題：“你養的那隻渡鴉——就是從動物園偷的那隻——是哪裡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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