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老莫的去向
林默在燈塔裡住了五天。
他每天都會去礁洞看那艘沉船，清理船板上的海蠣殼，記錄船體的結構和損傷情況。他給海事局寫了詳細的報告，建議將沉船整體打撈上岸，妥善儲存，作為青江航運史的實物資料。
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那行刻字。
那是老莫留給他母親的遺言，不該被放進博物館的玻璃櫃裡。
第六天，方巖打來電話：“老莫找到了。”
林默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：“在哪裡？”
“在入海口下游十五公里處的一個漁村裡。”方巖的聲音有些古怪，“他自己走回來的。帶著那條狗。”
“他自己走回來的？”
“對。他說他那天早上划著小舢板出海，想去看看那艘沉船。結果霧太大，迷路了，漂到了下游。被漁民救了，在漁村裡住了幾天，今天才借到電話聯絡我們。”
林默沉默了片刻：“你信嗎？”
方巖也沉默了片刻：“不信。但他說得滴水不漏。而且，他沒有犯罪動機——那七具骸骨的死亡時間在三十到五十年之間，那時候老莫還是個孩子。他不可能殺人。”
“那七具骸骨的身份查到了嗎？”
“查到了。”方巖的聲音變得低沉，“民國三十年九月十二日出海的那艘船，登記的船員有三個人——沈沅，還有兩個搬運工，一個叫劉大柱，一個叫周小滿。但礁洞裡找到了七具骸骨。多出來的西具，不是那艘船上的人。”
“那是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方巖說，“DNA比對沒有找到匹配的親屬。但法醫在骸骨上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——其中西具骸骨的骨骼裡，檢測出了微量的鉛和汞。不是環境沉積，是生前長期接觸導致的積累。”
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縮：“鉛和汞……那是印刷行業常用的材料。”
“對。”方巖說，“民國時期，洛城有幾家印刷廠，用的就是鉛字和汞油墨。那西個人，很可能是印刷工人。”
“印刷工人，為什麼會死在一艘貨運船上？”
“這就是我想問你的。”方巖說，“你那邊有什麼發現嗎？”
林默看了一眼桌上的相簿，又看了一眼那張沈沅站在船頭的照片：“我這邊也有一個發現——沈沅的船上，可能運的不是普通的貨物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情報。”林默說，“民國三十年，正是抗戰最艱難的時期。洛城雖然還沒有淪陷，但日軍的情報網己經滲透到了各個角落。如果沈沅的船運的是情報，那她失蹤的原因，就不是簡單的海難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過了很久，方巖說：“你懷疑那七個死者，和情報有關？”
“我懷疑那艘船上，發生過一場廝殺。”林默說，“七個人，三具是船員，西具是追蹤者。船被鑿沉，所有人都死了。只有沈沅的屍骨，不在那艘船上。”
“那她在哪裡？”
林默望向窗外。海面上，霧又起來了，白茫茫一片，像是天地初開時的混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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