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銅哨，轉身，走下更樓。
他沒有回頭。
身後，更樓的樑上，那口銅鑼在風中輕輕晃了一下，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哐”。
像是有人在說：謝謝。
第西卷：守時人
第十章 耿鑼的懷錶
林默離開打更埠前，又去了一趟老榆樹下。
他挖出那隻鐵盒，取出懷錶。銀殼己經氧化發黑，但錶盤上那粒硃砂依然鮮紅，像是昨天才點上去的。他開啟表蓋，機芯還在走——耿鑼把它埋進土裡之前，上了滿弦。它走了幾十年，還在走。
他把懷錶放進自己口袋裡，將鐵盒重新埋回樹下。
他站在老榆樹前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耿鑼叔，表我帶走了。更樓，我替你守著。”
他轉身，沿著江岸走回青石鎮。
身後，打更埠的更樓在晨光中靜靜地矗立著。
樓頂的銅鑼，在風裡輕輕搖晃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第十一章 更樓的新燈
林默回到青石鎮後，託人做了一盞新的燈籠，送到打更埠，掛在更樓的簷下。
燈籠是白紙糊的，上面用墨筆寫了一個“更”字。不是引魂的白燈，也不是過年的紅燈，就是一盞普普通通的更燈——提醒夜行的人，這裡有人在守夜。
老宋頭聽說後，託人帶了一句話給林默：“更燈亮了，夜路就好走了。”
林默收到這句話時，正在望歸燈塔裡擦透鏡。他停下手裡的活，望向窗外。暮色中的青江，像一條灰色的緞帶，靜靜地鋪向遠方。
他彷彿看到，打更埠的更樓下，那盞新燈籠在風中輕輕轉動。燈光映在江面上，像一粒小小的星辰，在夜色中閃爍。
更燈亮了。
夜路就好走了。
尾聲 寅時三刻的哨聲
此後，每逢農曆初一和十五的寅時三刻，林默都會站在青石鎮的渡口邊，吹三聲銅哨。
哨聲不長，但傳得很遠。江霧會微微震顫，像是有人在霧中回應。
沒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做。
但打更埠的村民說，自從林默開始吹哨，青江上再也沒有發生過夜航船失蹤的事。
有人說，那是因為耿鑼的魂還在守更。
有人說，那是因為林默的哨聲，替耿鑼把更報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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