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渡口的年輕人
信物歸還原處後的第一個月,林默的生活恢復了平靜。他每天巡江、擦燈塔、剪燈芯、給耿鑼的懷錶上弦(他留了一隻懷錶,不是銀殼那隻,是耿鑼早年用舊的一隻鐵殼表,走時依然精準)。他不再接新案。方巖偶爾打電話來閒聊,也不再提案子的事。
五月的一個傍晚,林默在渡口邊坐著,看夕陽沉入青江。老榕樹的影子拉得很長,幾乎伸到對岸。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——很輕,但節奏不穩,像是走路的人不太習慣走江岸的石子路。
他沒有回頭。
腳步聲在他身後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。然後,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來,帶著一點猶豫和試探:
“請問……您是林默先生嗎?”
林默這才轉過頭。
暮色中,站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。揹著一箇舊帆布包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,頭髮有點亂,臉上帶著長途旅行後的疲憊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青江春天的水。
“我是。”林默說。
年輕人鬆了一口氣,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包,雙手遞給林默:“我在洛城老城區整理祖父的遺物時,發現了這個。祖父臨終前囑咐我,一定要把它送到青石鎮渡口,交給一個叫林默的人。”
林默接過油布包,沒有立刻開啟。他掂了掂分量——不重,裡面像是紙張之類的東西。
“你祖父是?”
“他叫沈硯。”年輕人說,“我是他的孫子。我叫沈念。”
林默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沈念。那個在網路上幫他查過無數次資料的沈念。那個從未謀面、卻己經合作了十多個案子的沈念。他一首以為沈念是個年輕女性——頭像是一隻貓,說話乾脆利落,資料檢索又快又準。他從來沒有問過對方的真實身份,對方也從來沒有問過他。
原來沈念是沈硯的孫子。
原來沈念是男的。
林默接過油布包,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:“你就是沈念?”
年輕人點了點頭:“對。我一首在幫您查資料。但我祖父臨終前交代,這包東西必須當面交給您。所以我才請了假,從省城趕過來。”
林默低頭看著手中的油布包。他忽然覺得,這隻包的分量,比看上去要重得多。
他沒有當場開啟。他把油布包放在膝上,拍了拍身邊的石頭:“坐。”
沈念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。兩人並肩坐著,望著青江的暮色。
過了一會兒,沈念開口:“林先生,我祖父……是個什麼樣的人?”
林默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:“他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。他替別人送了一封信,等了十六年沒有等到收信人,又寫了一封信,繼續等。他等到退休,等到去世,也沒有等到。但他從來沒有放棄。”
沈念低下頭,沒有說話。
林默繼續說:“他等的那封信,我收到了。那封信,改變了我的一生。”
沈念抬起頭,看著林默。他的眼眶有些紅,但沒有流淚。
“謝謝你,林先生。”他說,“謝謝你告訴我這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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