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章 歸物
林默決定把榆木匣裡的信物，一件一件送回它們該去的地方。
第一件，是油紙傘。
他帶著傘去了洛城老城區那條雨巷。巷子還在，青石板路己經換成了水泥路面，但巷口的槐樹還在，正是春末，槐花開得正盛。他站在巷子中段——當年戴望舒撿到書籤的地方——將油紙傘靠在牆邊，沒有留下任何標記，轉身離開。
走出巷口時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一個年輕姑娘正從巷子裡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把藍色的傘。她經過那把油紙傘時，停了一下，彎腰撿起來，撐開看了看，然後微笑著帶走了。
林默沒有上前阻攔。他轉過身，繼續走。
第二件，是雲秋的唱片。
他去了同樂戲院的廢墟。廢墟上那棵小槐樹己經長到一人高了，枝葉茂密。他在槐樹下挖了一個小坑，將A面和B面兩張唱片並排放入，然後用土填平，壓實，在上面放了一塊扁平的青石。沒有刻字。不需要。
第三件，是張福河的空臉紙人和耿鑼的銀殼懷錶。
他先去了紙馬渡。老宋頭還在撐船，紅燈籠掛在柳樹上，在午後的陽光中輕輕轉動。林默沒有驚動他，在渡口邊的老柳樹下挖了一個坑，將空臉紙人放入，填平。然後他沿江下行，到了打更埠。更樓還在，簷下那盞寫著“更”字的燈籠己經有些褪色。他登上更樓，將銀殼懷錶掛在樑上那口銅鑼旁邊，和耿鑼的銅鑼並排掛著。
懷錶的秒針還在走。
滴答，滴答，和銅鑼的沉默形成一種奇異的呼應。
第西件，是陶硯青的銅手爐。
他去了白鷺河灘。枯柳還在，樹身更加傾斜了。他在柳樹下找到當年埋鐵皮匣的位置，用手挖了一個淺坑，將銅手爐放入，用卵石蓋好。爐裡的半截白蠟己經燃盡了，但他沒有取出蠟頭，讓它留在爐膽裡。
第五件，是沈硯的郵徽。
他去了西郊那座小山。沈硯的墓還在，荒草又長了起來。他蹲在墓前，用手拔去那些荒草，然後將那枚綠色的郵徽放在墓碑前。郵徽在夕陽中泛著暗淡的光，像一隻棲息在石頭上的綠色蝴蝶。
他站起身，對著墓碑輕聲說：“沈先生，信送到了。您可以休息了。”
第六件，是阿婉的紅嫁衣。
他沒有嫁衣——嫁衣己經被阿婉穿走了。但他有那枚當票。他去了裕豐當鋪的舊址——如今是一家奶茶店。他在店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然後將那枚當票疊成一隻小船，放進了路邊的排水溝裡。紙船順著水流漂了一段，然後被一片落葉攔住，停住了。
他沒有再看，轉身離開。
第七件，是餘德水的渡鴉羽毛。
他去了青石鎮渡口。老榕樹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。他將那片黑色的羽毛舉過頭頂，鬆開手指。羽毛被江風吹起，在空中盤旋了幾圈，然後飄向江面，落在水上，順流而下，越漂越遠，最終變成了一個黑點，消失在青江的盡頭。
第八件，是馮景軒的賬簿和程鶴年的實驗紀要。
他沒有歸還。他交給了方巖，由警方歸檔。這些是證據，不是信物。它們應該留在檔案室裡，而不是青江邊。
第九件，是那枚銅哨。
他留下了。和黑石一起。
第五章 釘底
所有信物都歸還後，榆木匣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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