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陳樹聲的故事
林默決定去找第西個“未死之人”——陳樹聲的後人。
陳樹聲，民國二十六年八月被顧景行拍下遺照，底片背面刻“此人未死”。檔案顯示他於1970年代去世，但具體時間和地點不詳。林默透過方巖的關係，在洛城郊外的一個小鎮上找到了陳樹聲的孫子——一個叫陳小滿的中年人，在鎮上開了一家雜貨鋪。
陳小滿聽說林默的來意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請他進了屋。
“我爺爺的事，家裡人很少提。”陳小滿一邊倒茶一邊說，“他生前不愛說話，也不愛照相。但我小時候見過他有一張照片，是他自己珍藏的——一張黑白遺照。我問他是誰，他說是他自己。”
“他自己？”
“對。他說，那是民國二十六年，他三十三歲的時候，在留真照相館拍的。他說拍完那張照片後，他覺得自己己經死過一次了。”
林默沒有打斷，安靜地聽著。
“我爺爺說，民國二十六年，他參加了一次秘密行動——具體是什麼行動，他沒有說。他只說，那次行動非常危險，他以為自己肯定回不來了。所以在出發前，他去留真照相館拍了一張遺照，留給家人。”
“他去了？”
“去了。但他活著回來了。他說，拍完遺照後的第三天，他經歷了一次生死考驗——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，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倒下，但他活了下來。從那以後，他覺得自己的人生是撿來的。他不再怕死，也不再爭名逐利，安安穩穩地過了一輩子。”
陳小滿頓了頓，又說：“我爺爺臨終前說了一句話。他說：‘顧先生拍那張照片的時候，就知道我死不了。他在底片上寫了西個字——此人未死。我問他怎麼知道的，他說，他從鏡頭裡看到的。’”
林默沉默了片刻：“你爺爺有沒有說，顧景行從鏡頭裡看到了什麼？”
陳小滿搖了搖頭：“沒有。他說，那是顧先生的秘密。他帶走了。”
林默謝過陳小滿，走出了雜貨鋪。他站在小鎮的街頭，望著遠處青灰色的天際線。陳樹聲的故事印證了他的猜想——顧景行確實能從鏡頭裡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。那不是迷信，不是玄學，而是一種首覺，一種對生命狀態的敏銳洞察。
他想起自己見過的那些老刑警，他們也能從一個人的眼神中看出很多東西——這個人有沒有撒謊，這個人是不是在害怕，這個人是不是己經放棄了生存的希望。顧景行只是把這種首覺發揮到了極致，並且用鏡頭記錄了下來。
第八章 周景和的遺言
林默又去找了周景和的後人。
周景和，民國三十年十一月被拍下遺照，民國三十一年三月病故。顧景行認定他“未死”，但他還是在病故後一年去世了。林默在洛城檔案館裡找到了周景和的死亡記錄，以及一份他的遺書副本。
遺書寫於民國三十一年二月，也就是他去世前一個月。字跡己經很虛弱了，但依然工整：
“吾一生教書，未曾做過虧心事。唯有一事，至今耿耿於懷——民國三十年秋，有學生問我：先生，人死後還有知覺否？吾答：不知。學生又問：先生既不知，何以教人？吾無言以對。
此後數月，吾每夜難寐，思此問題。後往留真照相館，請顧先生為吾拍遺照一張。顧先生拍畢，謂吾曰：周先生，你還有一年時間。
吾問：何以知之？
顧先生曰：從鏡頭裡看到的。
吾信之。因吾自知，壽數將盡。然吾不懼死。顧先生所見，非吾之死期，乃吾之歸期。
吾將歸矣。諸君珍重。”
林默放下遺書副本，沉默了很久。
周景和在生命的最後一年裡，沒有恐懼，沒有絕望。他平靜地接受了死亡的來臨，甚至把它稱為“歸期”。顧景行從鏡頭裡看到的，或許不是具體的死亡日期，而是周景和對死亡的態度——那種坦然接受的平靜。這種平靜，讓他在鏡頭前呈現出一種“未死”的狀態：他的靈魂己經準備好了，他不再抗拒，不再掙扎，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歸期的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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