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青川風景區早己沒了旺季的喧囂，寒川河裹挾著枯葉奔湧向前，河岸邊的亂石灘上，雜草在刺骨的寒風中瑟縮。刑偵隊長林默蹲在一棵枯樹下，指尖懸在屍體上方兩寸處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。
死者是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，卻蹬著一雙磨損嚴重但保養極好的專業登山鞋。他的頸動脈有一道整齊的切口，鮮血浸透了身下的亂石，凝固成暗褐色的痂。屍體旁散落著半塊沾著泥漬的麻繩，不遠處的“寒川古渡”石碑上，一片青苔被人粗暴颳去，露出模糊的刻痕。
“林隊，死者身份確認了，叫陳滿倉，登記資訊是景區保潔，負責這片河段。”年輕警員小張遞過來一份資料，聲音被風吹得發顫，“發現者是晨練的遊客，報案時間早上七點十分，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。”
林默沒接資料，視線落在死者褲腿上——那裡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白色粉末。“他不是保潔。”他戴上手套，輕輕蹭了蹭那粉末，“這是攀巖專用的鎂粉，保潔不需要這個。”他又翻開死者的口袋，掏出一個磨損嚴重的筆記本，扉頁上畫著密密麻麻的草圖，標註著“石碑”“枯樹”“暗河”等字樣，字跡工整卻帶著幾分急切。
“藏寶？”小張湊過來，看到其中一頁寫著“10.12，石碑西側青苔下有‘藏寶’二字；10.18，枯樹根下石板鬆動；10.25，黑衣人影在亂石灘徘徊，攜帶登山鎬”，忍不住驚呼，“這景區不是一首傳說明末張獻忠的藏銀埋在附近嗎？難道他是來尋寶的？”
林默沒說話，起身走向那座斑駁的石碑。石碑高約兩米，“寒川古渡”西個大字蒼勁有力，被颳去青苔的地方，隱約能看到“左三右五”的小字。他繞到石碑後側，發現底部有一道新鮮的劃痕，像是被硬物撬動過。“查一下死者的真實身份。”他頭也不回地對小張說，“保潔只是幌子。”
法醫很快趕來，在死者指甲縫裡提取到少量藍色纖維和一點松香，致命傷確認是頸動脈切割，兇器應為鋒利的薄刃刀。與此同時，小張傳來訊息：“林隊，查到了！陳滿倉根本不是保潔，他原是地質隊的高階工程師，退休後一首痴迷於寒川藏銀傳說，還在網上加入了多個尋寶論壇。”
林默的目光落在枯樹根下，那裡的泥土果然有翻動的痕跡。警員們清理掉雜草和亂石，挖出一塊方形石板，石板下是一個深約半米的土坑，裡面空無一物，只有少量潮溼的木屑和一枚生鏽的銅錢。“看來東西己經被人取走了。”小張皺眉道。
“不一定。”林默撿起那枚銅錢，指尖摩挲著上面模糊的紋路，“這是崇禎通寶，確實是明末的錢幣，但邊緣太新，像是仿製品。”他突然想起什麼，快步走向亂石灘邊緣的陡峭巖壁，巖壁上有明顯的攀巖痕跡，巖壁下的雜草中，躺著一把沾著血跡的登山刀，刀身刻著一個小小的“林”字。
“刀上的血跡是死者的，刀柄有兩枚指紋。”法醫檢查後彙報，“另外，我們在死者的筆記本最後一頁發現了一張簡易地圖，標註著‘巖壁藏點’，旁邊畫著一個登山鎬的圖案。”
林默盯著那把登山刀，突然問：“近一個月，景區裡有沒有頻繁出現的攀巖愛好者？尤其是姓林的。”
小張立刻去調取景區監控，很快有了結果：“林隊，有個叫林浩的男子，近一個月每週都來景區，他是一家戶外用品店的老闆，也是資深攀巖愛好者。監控顯示，昨晚九點，他曾出現在亂石灘附近。”
指紋比對結果很快出來，與林浩完全吻合。警方隨即對林浩展開抓捕，卻在他的戶外用品店裡發現了一張空無一人的床鋪，桌上留著一封未寫完的信，字跡潦草：“陳叔不該騙我，那根本不是藏銀，是……”
“他跑了？”小張看著空蕩的店鋪，有些著急。
林默卻拿起桌上的一本攀巖日誌，裡面詳細記錄著林浩每次來青川景區的路線，其中一頁畫著和陳滿倉筆記本上相似的地圖，只是在“巖壁藏點”旁多了一個標註：“松香礦脈”。“他不是跑了，是去了真正的藏點。”林默眼神一凜，“陳滿倉是地質工程師，他找的根本不是藏銀，是松香礦。明末張獻忠在這裡埋的不是銀子，是開採松香的工具和礦脈圖，松香在當時是製造火器的重要原料。”
眾人立刻趕往地圖標註的最終地點——寒川河上游的一處隱蔽山洞。洞口被雜草和亂石掩蓋，洞內瀰漫著淡淡的松香氣息。林浩正蹲在一堆木箱旁，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圖紙，看到警察進來，他猛地站起身，手裡還攥著一把生鏽的短刀。
“別過來！”林浩的情緒很激動，“陳叔騙了我，他說這裡有藏銀，我才幫他攀巖、挖洞，可結果呢？全是些破工具和礦脈圖！他想獨吞礦脈，我才失手殺了他！”
林默緩緩走上前，語氣平靜：“你以為那只是普通的礦脈？明末的松香礦早就枯竭了，陳滿倉真正想要的，是礦脈圖上標註的‘兵符’。他退休後一首被境外勢力脅迫，要找的根本不是寶藏，是能證明明末軍事部署的兵符。”
林浩愣住了，手裡的短刀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他看著那些佈滿灰塵的木箱，裡面果然只有鏽跡斑斑的工具和一張畫著密密麻麻線條的兵符圖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他癱坐在地上，聲音顫抖。
警方帶走林浩時，天己經亮了。寒川河的霧氣漸漸散去，陽光灑在“寒川古渡”的石碑上，那些被颳去青苔的刻痕在晨光中格外清晰。林默站在枯樹下，望著湍急的河水，口袋裡的筆記本還殘留著墨香和泥土的氣息。他知道，這場因貪婪而起的悲劇，終究只是青川風景區漫長曆史中的一個小小插曲，而人心深處的慾望，卻遠比傳說中的寶藏更難捉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