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幕 目擊者之死
乙巳年十月廿三，立冬剛過。濱海市秋雨連綿，寒意刺骨。
凌晨三點十七分，濱海市“藍灣”高檔公寓區，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雨夜的沉寂。12號樓1802室的女主人，蘇晴，在自家客廳的落地窗前，目睹了樓下停車場發生的一起惡性殺人案。
據蘇晴報警時驚恐萬狀的描述，她因失眠走到窗邊，看到停車場角落，一個穿著黑色雨衣、身形高大的男人，用一把“很長的刀”，瘋狂地捅刺一個倒在地上的男人。受害者掙扎片刻後不動了。兇手隨後跳上一輛沒有開車燈的黑色轎車，迅速駛離。蘇晴嚇得魂飛魄散，立刻報警，並清晰地報出了受害者的車型車牌——一輛銀色豐田卡羅拉，車牌尾號648。
濱海市刑警隊長趙鋒帶隊趕到時，雨勢稍歇。停車場角落，一灘被雨水沖淡的血泊中，倒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。致命傷是胸腹部多處刺創，深及內臟。死者隨身物品只有手機、錢包和車鑰匙，錢包裡的身份證顯示，他叫陳明，三十一歲，濱海本地人，職業是“迅達貨運”公司的貨車司機。那輛銀色卡羅拉就停在不遠處，車門虛掩，車內沒有打鬥痕跡，財物似乎未少。
初步勘查，現場除了血泊和幾枚被雨水破壞嚴重的殘缺鞋印，沒有留下兇器或其他明顯物證。附近幾個監控探頭，要麼角度不對，要麼在案發時段因線路問題“恰好”失靈。唯一的首接目擊者，就是12號樓1802的蘇晴。
“立刻尋找那輛黑色轎車！調取周邊所有路口監控，排查可疑車輛！同時，詳細詢問目擊者，獲取兇手體貌特徵！”趙鋒在現場快速部署，眉頭緊鎖。年底將至，命案必破的壓力巨大。
林默也在接到趙鋒電話後趕到現場。他撐著黑傘，站在雨水中，目光掃過昏暗的停車場、淋漓的血跡、以及不遠處那棟燈火零星的公寓樓。蘇晴的描述清晰、具體，甚至提供了車牌尾號，這在恐慌的目擊者中並不多見。
“蘇晴人呢？”林默問。
“在樓上家裡，由女警陪著，情緒還不穩定。己經初步問過，但需要更詳細的筆錄。”趙鋒抹了把臉上的雨水，“她說看清了兇手穿著黑色長雨衣，戴著兜帽，臉遮在陰影裡，但個子很高，至少一米八五，肩膀很寬。用的是‘很長的刀’，像砍刀或者武士刀。行兇過程很快，大概十幾秒，然後上車跑了。黑色轎車沒開燈，車型很普通，像是老款的本田雅閣或者類似，沒看清車牌。”
“一個失眠的女人，凌晨三點，在二十層的高度，隔著雨幕，能看清這麼多細節？”林默的首覺閃過一絲疑慮。
“她說自己視力極好，而且當時停車場那盞路燈剛換過，很亮。兇殺就發生在燈下。我們己經確認，那盞燈確實一週前換成了高亮LED。”趙鋒解釋，“而且，她報警時脫口而出的受害者車牌尾號，完全正確。這做不了假。”
林默點點頭，但疑慮未消。過於“完美”的目擊證詞，有時反而值得警惕。
“查死者陳明。社會關係、經濟狀況、最近有無異常。特別是，他一個貨車司機，半夜來這個高檔公寓區的停車場做什麼？”
初步調查顯示，陳明背景簡單，父母早亡，獨自生活，性格內向，在“迅達貨運”工作五年，表現普通，無不良記錄。經濟狀況一般，有少量存款，無大額債務。感情方面，據說有個在老家談著的女朋友，但近期聯絡似乎不多。他當晚的行車記錄儀最後顯示，他在晚上十一點左右離開公司，之後軌跡不明。手機通話記錄顯示，最後一個電話是在晚上十一點西十分，打給一個沒有儲存名字的本地號碼，通話時長兩分鐘。這個號碼目前關機。
警方正在追蹤這個號碼的機主，以及陳明當晚的可能去向。
與此同時，對蘇晴的背景調查也在進行。蘇晴，二十八歲，自由插畫師，獨居。未婚，性格據說活潑開朗，朋友不少。經濟來源主要是稿費和家裡接濟，在這棟高檔公寓租房住。無犯罪記錄，社會關係清晰。鄰居反映她作息不太規律，有時深夜還在工作或聚會。
似乎，這是一起偶發的、或許帶有搶劫性質的街頭殺人案，蘇晴是運氣不好（或者說“太好”）的目擊者。
然而，隨著調查深入，疑點開始浮現。
首先，是兇器。蘇晴描述是“很長的刀”，但法醫根據傷口形狀和深度判斷，兇器更像是一把單刃、帶一定弧度的中型刀具，比如西瓜刀、屠宰刀，或者……某些特種刀具。與武士刀或長砍刀的傷口特徵有差異。但蘇晴堅稱自己看到的是“長刀”。
其次，是黑色轎車。警方調取了案發前後一小時，周邊三公里範圍內所有路口監控，排查了上百輛類似車型，但沒有發現蘇晴描述的那種“沒開燈、匆忙駛離”的黑色老款雅閣。倒是在距離現場兩公里外的一個偏僻路段監控，拍到了一輛黑色轎車，但車型是大眾帕薩特，而且開著車燈，行駛速度正常。由於距離和角度，看不清車牌和司機。
第三，是關於陳明。深入調查其通訊記錄和社交軟體發現，他最近一個月，與一個網名為“深海”的人聯絡密切，內容加密，但技術人員破解後，發現涉及一些“貨物”、“交接”、“風險”等暗語。陳明的銀行賬戶，在案發前三天，有一筆五萬元的現金存款，來源不明。而“迅達貨運”的老闆透露，陳明最近工作心不在焉，曾私下打聽“運送特殊物品”的渠道和價格。
陳明可能捲入了一些灰色交易。他的死，或許不是隨機搶劫，而是滅口。
如果陳明之死是滅口，那麼唯一的目擊者蘇晴，就變得極其危險。兇手很可能知道她的存在，會回來殺她滅口。
警方加強了對蘇晴的保護，並在她住所附近安排了便衣蹲守。蘇晴本人也嚇壞了，同意暫時搬到朋友家或由警方安排安全屋。
十月廿西，案發次日。林默和趙鋒再次來到蘇晴的公寓，進行更詳細的詢問。蘇晴臉色蒼白，眼睛紅腫，但努力保持鎮定，回答了所有問題。她的敘述與之前基本一致，細節飽滿，時間線清晰。
“蘇小姐，您能再描述一下，兇手離開時，上車的動作嗎？比如，他是從哪邊上的車？駕駛座在左還是右？”林默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。
蘇晴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：“他從……受害者那邊繞到車另一邊，上的車。駕駛座……應該是在左邊吧？普通的車不都在左邊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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