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巡捕房，天色己大亮，但辦公室裡的空氣依舊沉滯。林默將胡文軒憑記憶描繪的羊皮紙地圖殘片放在桌上，與那尊“祭舞銅人”、血月令牌並排放置。粗糙的線條，詭異的符號，扭曲的紋路，三者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晦澀的聯絡，卻又難以捉摸。
他再次拿起電話，要通了法租界巡捕房，雷諾探長似乎一夜未眠，聲音沙啞而疲憊。
“林探長，菲利普副總監……還沒有訊息。我們己經動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，車站、碼頭、旅館、甚至一些……不那麼合法的地方，都查遍了，沒有。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”雷諾的語氣帶著一絲絕望，“領事館和公董局那邊壓力越來越大，他們要求限期破案，否則……”
“雷諾探長，”林默打斷他，“我需要檢視菲利普副總監書房裡那面鏡子的詳細資料，你昨天答應過的。還有，我想知道，除了你昨天提到的那面古董穿衣鏡，菲利普副總監是否還有其他特別的鏡子，或者，他是否對鏡子有某種……特殊的收藏癖好或關注？”
雷諾沉默了幾秒鐘，似乎在權衡，然後嘆了口氣：“好吧。鏡子的資料，我讓人給你送過去。至於其他鏡子……我記得，菲利普副總監好像對玻璃製品，特別是鏡子，確實有些興趣。他家裡有好幾面不同樣式的古董鏡子，據說都是他從世界各地蒐集來的。他還在工部局的辦公室裡放了一面挺大的威尼斯鏡。但這能說明什麼？很多人喜歡收藏鏡子。”
“也許能說明，他很在意‘倒影’，或者‘映象’。”林默沉聲道，“兇手兩次作案，都刻意利用了鏡子。杜瓦爾死在浴室鏡前，鏡面被塗抹；彼得羅夫診所的鏡子也被動了手腳，映照著牆上的血符。兇手留下的字條提到了‘鏡中之門’、‘鏡廊’。如果菲利普副總監對鏡子有特殊癖好，這可能不僅僅是巧合。”
雷諾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：“你是說……兇手的目標，可能和鏡子有關？菲利普的失蹤，也和他收藏的鏡子有關？”
“我不能肯定。但這是一個方向。我們需要知道他所有鏡子的來源、擺放位置，以及他最近是否對某面鏡子表現出不同尋常的關注。另外，關於那輛黑色汽車，牌照73開頭，最近是否頻繁出入菲利普副總監的住所或工部局？”
“73號段的車……”雷諾思索著，“那是工部局高階官員及其家屬的專用號段，有好幾輛。我立刻讓人去查行車記錄。至於鏡子……我會安排人整理清單。不過林探長，我必須提醒你，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，不要對菲利普副總監的……個人愛好，做過多推測，這涉及他的隱私和名譽。”
“我明白。但現在是特殊時期。每一條線索都可能關係到他的生死，也關係到是否能阻止下一個受害者出現。”林默頓了頓，“還有，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，一個可能化名‘餘先生’的男人，三十多歲，戴金絲眼鏡，左手虎口有塊暗紅色傷疤，說話文縐縐，口音不純，最近可能在尋找或購買與西貢、1905年、或者海港船舶相關的古畫。這個人非常危險，可能與連環兇殺案首接相關。”
“餘先生？虎口有疤？”雷諾記下了特徵，“我會讓下面的人留意。不過，上海這麼大，找這樣一個人，無異於大海撈針。”
“他最近在古玩市場活動過，特別是老西門一帶。可以從那裡入手。還有，留意一下，有沒有一個戴面紗的神秘女人在出售一些古怪的舊物，比如……風格詭異的銅人。”
“戴面紗的女人？銅人？”雷諾的聲音裡透出疑惑，但沒再多問，“好，我記下了。一有訊息，立刻通知你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林默揉了揉眉心。雷諾的配合有限，法租界巡捕房內部恐怕也有不少顧忌和掣肘。追查“餘先生”和麵紗女人，主要還是得靠自己手下的人。
他叫來阿炳，讓他安排幾個機靈的兄弟，換上便裝，去老西門一帶的古玩店、茶樓、當鋪暗中打聽，重點是尋找“餘先生”和麵紗女人的蹤跡，同時留意是否有法國人在打聽類似的東西。
“記住，要外鬆內緊，不要打草驚蛇。發現線索，不要輕舉妄動，立刻回報。”
“明白，探長。”阿炳領命而去。
林默又鋪開紙，嘗試將目前掌握的資訊和疑問列出：
1. 核心人物：
* 杜瓦爾：己死。心臟被取，現場有血符。與菲利普關係密切，二十年前參與西貢疑似邪教/人口販賣活動，發家可疑。痴迷神秘學，資助靈媒。
* 彼得羅夫：己死。心臟被取，現場有血符。被杜瓦爾資助。曾是軍醫，在哈爾濱有非法醫學實驗嫌疑。痴迷黑魔法。
* 菲利普：失蹤。收到預告信。二十年前西貢法軍/殖民地官員？現任法租界副總監。與杜瓦爾關係密切。有收集鏡子癖好。
* 餘先生：在尋找隱藏羊皮紙地圖的《暹羅貢舶圖》仿作。左手虎口有疤。為“老朋友”辦事。可能與送信給菲利普者是同一人。極度危險。
* 玄靈子：江湖術士，攀附法租界高層（座駕73號段）。與杜、彼均有交集。可能掌握邪教知識。目前失蹤。
* 面紗女人：出售“祭舞銅人”。身份不明。
* 法國口音洋人：尋找“東方航路/殖民地港口”古畫。身份不明。
2. 關鍵物品：
* 《暹羅貢舶圖》仿作：內藏羊皮紙地圖殘片，標記血月符號及不明地點。原圖可能與“瑪麗皇后”號及1905年西貢事件有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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