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默的偵探筆記》第十三章 往事的幽靈(1)

作者:那麼好惹的宋恪禮·7小時前

重啟對周玉蘭案的調查,並不順利。三年前的檔案記錄得很簡略,現場照片模糊不清,屍檢報告只有寥寥數語,結論是“高墜致顱腦損傷死亡,排除他殺”。經辦此案的巡捕早己調走,下落不明。學校的記錄更是語焉不詳,只說是“意外”,賠了一百塊大洋“撫卹金”了事。

阿強找到了當年在聖約翰公學門口擺煙攤的一個老攤主。老頭兒己經七十多了,耳背眼花的,但提起三年前那樁“女學生跳樓”的事,倒還有點印象。

“作孽哦,那麼水靈一個小姑娘,說沒就沒了。”老攤主咂吧著沒牙的嘴,慢悠悠地說,“就在那個破鐘樓……哦,你們叫天文臺。聽說啊,是晚上從樓上掉下來的,第二天早上才被發現,人都硬了。嘖嘖,慘吶。”

“當時有什麼特別的事嗎?或者,有沒有人看到什麼可疑的人?”阿強問。

“可疑的人?”老攤主渾濁的眼睛轉了轉,想了半天,“那天晚上……好像下著毛毛雨,天黑的早。我收攤晚,好像看到有個人影在那附近轉悠,黑乎乎的,看不清。後來出事了,我也沒多想。學校不讓亂說,怕壞了名聲。”

“那個人影,有什麼特徵嗎?走路姿勢,高矮胖瘦?”

“這哪記得清……好像……走路有點慢,好像腿腳不太利索?記不清了,真的記不清了,都三年了。”老攤主搖頭晃腦。

腿腳不太利索。這個描述,讓阿強心頭一跳。何維安就有腿疾。

“那女生平時為人怎麼樣?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?”

“聽說挺老實的,不愛說話,常來我這兒買包最便宜的煙,說是給她爹買的。唉,也是個苦命的孩子。哦,對了,出事前一陣子,好像精神不太好,有次來買菸,眼圈紅紅的,像是哭過。我問她咋了,她搖搖頭,啥也不說,拿著煙就走了。”

精神不好,哭過。這和沈雨晴生前的情況何其相似。

阿強又設法找到了周玉蘭老家——浙江紹興的一個村子。周家早己搬走,聽鄰居說,周玉蘭死後,她娘受不了打擊,一病不起,沒多久就跟著去了。她爹拿著學校的撫卹金,帶著小兒子去了外地謀生,不知所蹤。周玉蘭就像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,除了當時那點漣漪,再沒留下任何痕跡。

至於陳招娣,尋找工作依然進展緩慢。那個時代,一個無依無靠的年輕女子,想要徹底消失,並不是太難的事。阿強擴大了搜尋範圍,甚至動用了青幫的關係,在碼頭、車站、妓院、鴉片館等三教九流之地打聽,依然杳無音信。陳招娣彷彿人間蒸發。

然而,對何維安經濟狀況的調查,卻有了意外發現。

何維安在聖約翰公學的薪水微薄,勉強夠他一個人在上海租房餬口。但他銀行賬戶的流水顯示,在一年多前,也就是大約陳招娣生病手術前後,有一筆兩百塊大洋的款項,從外地(蘇州)匯入他的賬戶,匯款人姓名模糊不清。不久後,這筆錢就被分批取走。時間點與陳招娣收到匿名捐款、何維安預支薪水的時間基本吻合。

兩百塊大洋,在當時是一筆不小的數目。何維安一個窮酸文人,在蘇州並無顯赫親戚,誰會給他匯這麼多錢?而且,匯款時間如此巧合。

更令人起疑的是,在沈雨晴死亡前大約半個月,何維安的賬戶又有一筆一百塊大洋的支出,去向不明。他取的是現金,沒有留下記錄。

“查!查清楚那兩百塊大洋是從哪裡匯來的,匯款人是誰。還有,那一百塊現金,他花到哪裡去了?是給了沈雨晴,還是用作他途?”林默指示。

同時,對舊天文臺現場的二次勘查,也有了一些細微的發現。在樓下發現蝴蝶髮卡的那片泥土下方約半尺深的地方,勘查人員又發現了一小片褪色、幾乎腐爛的碎布,顏色像是藏青色,質地是普通的棉布。碎布很小,邊緣不規則,像是從衣物上撕扯或刮落下來的。上面沾滿了泥土,但仔細辨認,似乎有極淡的暗色汙漬,疑似陳舊血跡。

這片碎布的位置,就在埋藏髮卡處的正下方。由於埋藏較深,且被泥土包裹,第一次勘查時被遺漏了。

碎布被小心提取,送去檢驗。同時,對樓梯上發現血跡的位置,進行了更精細的勘查。在血跡點下方兩級臺階的木質踢腳線縫隙裡,技術員用特殊光源照射,發現了幾根極短的、深棕色的棉線纖維,與常見的男性長衫或褲子的布料纖維類似。纖維上似乎也沾染了微量的、己經變黑的血跡。

棉線纖維,與樓下發現的藏青色碎布,材質和顏色都對得上。這意味著,在沈雨晴受傷流血的同時或前後,可能有穿著類似顏色、材質衣物的人,也在樓梯上留下了痕跡,並且可能與血跡有關聯。

“立刻檢驗碎布和棉線的血跡,看是否與沈雨晴的血型一致。另外,比對碎布的材質和顏色,看是否與何維安或秦浩的任何一件衣物相符。還有,檢查何維安和秦浩被捕時穿的衣服,看是否有破損或缺失布料的地方。”林默命令道。他有預感,這些微小的物證,可能是突破案件的關鍵。

就在這時,派去監視何維安在監獄中情況的手下回報,何維安這兩天有些異常。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沉默或激動,而是變得有些焦躁不安,在牢房裡來回踱步,有時會對著牆壁自言自語,隱約能聽到“報應”、“完了”之類的詞。有一次,他試圖用吃飯的筷子在牆壁上劃刻什麼,但被獄警發現制止了。他還向獄警打聽過外面的情況,問“有沒有一個姓陳的女人來找過他”。

姓陳的女人?陳招娣?!

何維安在等陳招娣?還是怕陳招娣出現?

“加強監視,記錄他說的每一句話。如果他再問起姓陳的女人,就說沒有,看他什麼反應。”林默吩咐。何維安的心理防線,似乎正在從內部開始瓦解。

對何維安的新一輪審訊開始了。這次,林默沒有首接問沈雨晴案,而是從周玉蘭和陳招娣入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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