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蘭女士”——很明顯是餘秀蘭。菲利普發電報給餘秀蘭？他知道餘秀蘭的下落？電報內容是“雀己入籠，速來。” 這是通知餘秀蘭，獵物己經就位，讓她來上海？難道餘秀蘭也參與了復仇計劃？她可能就是那個面紗女人？那個出售“祭舞銅人”的女人？
年齡似乎對不上。餘秀蘭如果1908年十五歲，現在應該三十七八歲。胡文軒描述的面紗女人聲音年輕，但可以偽裝。而且，如果餘秀蘭是“餘先生”的妹妹，她協助兄長復仇，合情合理。她可能負責在外圍提供支援，比如出售法器試探市場、傳遞訊息、或者利用女性身份降低目標警惕。
“立刻將餘秀蘭（化名蘭女士）列為重點嫌疑人，發出協查通告，注意近期從香港來滬、三十至西十歲、行為低調、可能與古董或神秘物品交易有關的華裔女性。同時，繼續追查‘餘鎮海’和‘餘滄海’的下落，看他們是否使用其他化名，何時、以何種身份進入上海。”林默快速下令。
香港的線索，將“餘先生”和“蘭女士”（餘秀蘭）更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。這對兄妹，很可能就是整個復仇計劃的核心執行者。而那個“老朋友”，可能是他們背後的支持者、真正的苦主，也可能就是餘滄海本人扮演的雙重身份。
但“老朋友”信中那種掌控一切、冰冷戲謔的口吻，與“餘先生”作為具體執行者的角色，似乎又有些微差別。“老朋友”更像是債主，而“餘先生”是收債人。
“探長！”又一名巡捕進來報告，“我們按照血引羅盤的指示，在東南方向兩裡範圍內進行了秘密排查。發現了一處可疑地點，是一家己經關閉了半年多的私人診所，位於靠近江邊的一條僻靜小街上。診所的房東說，診所在半年前被一個自稱從南洋回來的華僑醫生租下，但開業沒多久就關了門，醫生也再沒出現過。不過，最近夜裡，附近居民有時會看到診所二樓有微弱的燈光，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，像是誦經，又像是哭泣。我們的人在外面蹲守，發現昨晚確實有燈光閃爍，但沒看到人進出。”
私人診所？南洋回來的華僑醫生？這很符合“餘先生”可能偽裝的身份！醫生職業方便獲取藥品（如麻醉劑乙醚）、器械（如精密手術工具），也便於處理屍體。地點僻靜，靠近江邊，方便處理廢棄物和秘密活動。
“立刻包圍那家診所！注意，嫌疑人很可能持有武器，且精通邪術，非常危險！所有人配備武器和護身符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不許擅自行動，更不許單獨進入！”林默立刻起身，抓起外套和配槍。雲崖子道長也拿起拂塵和符袋，神色肅然。
夜色中，幾輛車悄無聲息地駛向那家可疑的診所。這是一棟老式的、帶個小院子的二層磚木小樓，黑燈瞎火，門緊閉著，招牌早己摘下，顯得破敗而陰森。
巡捕們迅速散開，將小樓前後門及可能的逃生路線封鎖。林默、道長、阿強和幾名精幹手下，靠近正門。門鎖著，但很普通。阿強用工具輕易撬開。
門內一片漆黑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氣味，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淡淡的甜腥氣。一樓是候診區和藥房，但空空如也，積著厚厚的灰塵，似乎很久沒人來過了。
他們小心翼翼地上到二樓。二樓有幾個房間，其中一間門縫下透出微弱的、搖曳的光亮，正是之前觀察到有燈光的那間。裡面隱約傳來一種低沉、有節奏的吟誦聲，用的是一種聽不懂的語言，音調古怪，令人心悸。
林默做了個手勢，眾人散開在門兩側。他輕輕擰動門把手——沒鎖。
猛地推開門，槍口指向屋內！
房間不大，佈置得像一個簡陋的實驗室兼書房。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和瓶瓶罐罐，中間一張大桌子上，攤開著一些發黃的圖紙、古籍和奇形怪狀的法器。牆壁上掛著一面巨大的、擦拭得一塵不染的鏡子。房間一角，點著幾盞幽綠色的油燈，光線搖曳，將房間映照得鬼氣森森。
一個穿著白色醫生長袍、背對著他們的身影，正站在桌前，對著那面大鏡子，低聲吟誦著什麼。聽到破門聲，吟誦聲戛然而止。
身影緩緩轉過身。
金絲眼鏡，文質彬彬的面容，左手虎口處，一道猙獰的疤痕清晰可見。
正是“餘先生”！
他看到林默等人，臉上並沒有太多驚訝，反而露出一絲詭異的、混合著疲憊和嘲諷的笑容。
“林探長，你們終於找到這裡了。比我想象的慢了一點。”他的聲音平緩，帶著一絲南洋口音。
“餘滄海，還是該叫你餘鎮海？”林默槍口指著他，沉聲道。
“名字不重要，不過是個代號。”餘滄海（姑且稱之）推了推眼鏡，“你們可以叫我‘餘先生’，或者，就像我那幾位‘老朋友’一樣，叫我‘討債人’。”
“杜瓦爾、彼得羅夫、菲利普、約瑟夫·馬丁，都是你殺的？”
“是。”餘滄海坦然承認，甚至帶著一絲自豪，“他們欠的債，拖了二十年，該還了。連本帶利。”
“為了二十年前西貢的事？為了那些被你們獻祭的華工？”
餘滄海的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，但很快被平靜掩蓋：“獻祭？不，那是謀殺，是褻瀆，是為了滿足他們貪婪慾望的殘忍屠殺。我的父親，我的叔叔，還有十幾個同鄉，就在那條該死的船上，被他們……被他們當成了祭品！為了錢！為了那可笑的‘好運’！”
他的情緒有些激動，但很快又控制住了。“我父親是船上的廚子，我叔叔是水手。他們只是想賺點辛苦錢，養活家人。可巴蒂斯特，那個魔鬼，他看中了父親帶來的、家鄉的一尊祖傳的小小神像，說是南洋邪神的法器，逼問父親儀式的秘密。父親不肯說，他就……他們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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