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電光柱如同冰冷的觸手，在下方林間緩緩掃動，越來越近。犬吠聲在山谷間迴盪，帶著獵食者的興奮。林默背靠著粗糙的樹幹，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腥味和肺葉灼燒般的疼痛。冰冷的汗水沿著脊椎滑下，與傷口滲出的血混在一起，浸溼了單薄的工裝。右腿的傷處腫脹發熱，每一次試圖用力都傳來骨裂般的劇痛，幾乎無法支撐身體。
他身處的位置是一處相對平緩的小平臺，但上方是近乎垂首的巖壁，佈滿溼滑的苔蘚和鬆動的碎石。下方，追兵正從三面包抄上來，扇形散開，顯然己經透過足跡或氣味鎖定了他逃離的方向。唯一的退路，似乎是側方一條極其狹窄、被灌木和藤蔓覆蓋的巖縫，黑黢黢的，不知通向哪裡，也不知是絕路還是生機。
沒有時間權衡了。光柱己經掃到他藏身的大樹下方，他甚至能聽到清晰的對話和皮靴踩碎枯枝的聲音。
“這邊有痕跡！血跡！”
“狗有反應，他就在上面不遠！”
“散開！注意隱蔽，目標可能有武器！”
林默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喉嚨裡翻湧的鐵鏽味。他看了一眼手中僅剩的鎮靜劑射針和三發子彈的手槍，又看了看那條黑暗的巖縫。賭一把。
他不再猶豫，忍著劇痛，幾乎是滾爬著衝向巖縫。荊棘和尖利的岩石邊緣撕扯著他的衣服和皮肉，他顧不上，用木棍撥開最茂密的藤蔓，側身擠了進去。
裡面比他想象得更窄、更暗，僅能容一人勉強通行，而且是傾斜向下。空氣潮溼陰冷，帶著濃重的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味。他關掉手電（僅剩的微弱電量必須節省），完全依賴觸覺和殘存的微光，手腳並用地向下摸索、滑行。
巖縫內部地形複雜，時寬時窄，有時需要蜷縮身體擠過，有時又突然出現陡降。他只能憑著感覺，朝著遠離追兵聲音的方向，不顧一切地向下、向深處移動。傷口在粗糙巖壁的摩擦下不斷撕裂，疼痛己經麻木，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驅使他前進。
不知滑行了多久，前方突然一空！他猝不及防，身體失去平衡，從巖縫末端滾落！
“噗通！”
沒有預想中墜入深淵的失重感，而是摔進了一片冰冷刺骨、深及大腿的——水中！
水流湍急，瞬間衝得他站立不穩。他嗆了幾口水，冰冷的液體灌入鼻腔和喉嚨，刺激得他劇烈咳嗽。他拼命掙扎，手腳在光滑的卵石河床上亂抓，終於抓住一塊凸出的岩石，穩住了身體。
是地下河。這條巖縫竟然通向一條隱藏在山腹中的暗河。河水漆黑，不知深淺，水流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被放大，轟鳴震耳。空氣冰冷潮溼，帶著濃重的礦物質氣息。頭頂極高處，隱約有極其微弱的天光從某個裂隙透下，勉強勾勒出洞穴的輪廓——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，暗河從中奔流而過。
追兵的聲音和光線被徹底隔絕在外。暫時安全了。但新的危機接踵而至：失溫。
冰冷的河水迅速帶走他本己不多的體溫。他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，牙齒咯咯作響。傷口泡在冰冷的水裡，疼痛似乎減輕了，但麻木感開始蔓延，這不是好兆頭。如果不盡快離開水面，找到乾燥的地方取暖，他很快就會因失溫症失去意識，然後死亡。
他必須上岸。他藉著那點微弱的天光，觀察河岸。溶洞兩側是溼滑的巖壁，幾乎沒有可以攀爬的地方。暗河順著溶洞延伸，看不到盡頭。他要麼順流而下，要麼逆流而上，尋找可能的出口或擱淺處。
順流而下，可能被衝入更深的地下，或者遇到瀑布、深淵，死路一條。逆流而上，消耗體力巨大，但或許有機會找到進來的巖縫或其他出口。
他選擇了逆流。一手緊握那塊救命岩石，另一手用木棍探著前方的水深和河床，一步一步，頂著湍急的冷水，艱難地向上遊挪動。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，水流衝擊著他的身體，冰冷像無數根針扎進骨髓。意識開始模糊，眼前的黑暗彷彿有了重量，沉沉地壓下來。
不能倒下。倒下去，就再也起不來了。他反覆默唸著這句話，靠著殘存的意志力，機械地邁動雙腿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只有幾分鐘，卻像一個世紀般漫長。前方，天光似乎稍微亮了一點點。他抬起頭，看到暗河在前方拐了一個彎，拐彎處，河面變寬，水流稍緩，靠近右側巖壁的地方，似乎有一片高出水面的、相對平坦的碎石灘。
希望！他用盡最後力氣，朝著那片碎石灘掙扎過去。水流在拐彎處形成漩渦，差點將他捲走，他死死抓住巖壁上一條突出的石稜，指甲崩裂，鮮血滲出，也渾然不覺。一點一點，他挪上了碎石灘。
身體一離開水面，刺骨的寒意更甚。溼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，像一層冰殼。他癱倒在冰冷的碎石上，劇烈地顫抖，連蜷縮身體的力氣都沒有。意識在冰冷和疲憊的夾擊下，逐漸沉入黑暗的深淵。
就在這時，他模糊的視線裡，似乎看到碎石灘深處，靠近巖壁的地方，有一點極其微弱的、橘紅色的光暈在跳動。
光？幻覺？還是……？
求生的本能讓他掙扎著抬起頭，眯起眼睛看去。不是幻覺。那光雖然微弱，但在絕對的黑暗中無比醒目。是火光！很小，像是一盞極小的油燈，或者……篝火的餘燼？
這裡有人？還是某種自然現象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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