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鬼道……林默想起那條冰冷湍急的暗河，心有餘悸。
“外面……有人在追我。”林默坦言。在這種地方，對這樣一位老人，隱瞞沒有意義。
老人撥弄火堆的動作停了停，抬起眼，深深看了林默一眼：“看出來了。一身傷，水裡泡過，有鐵鏽味（指血），還有……焦火味（指槍？）。不是普通人惹的麻煩。”
林默沉默，算是預設。
“追你的人，到不了這裡。水鬼道入口隱蔽，裡面岔道多，不是熟路，進來就出不去。”老人淡淡道，“你掉進來那個口子，是以前山體裂縫，這些年才被水衝開一點。他們找不到。”
林默稍微鬆了口氣，但隨即心又提起來。葉文軒和陳志剛知道他在林場看守站，但不知道他掉進了暗河，更不知道他被衝到了這裡。他們能找到他嗎？而且，他被困在這與世隔絕的地下，樣本還藏在看守站，實驗可能正在進行……
“老丈，這裡……有出去的路嗎？”林默急切地問。
老人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靜靜地看著跳躍的火苗，許久，才緩緩道：“有。但不好走。而且，外面……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？”
林默一愣，他完全失去了時間感。“我……不知道。我掉進來之前，是晚上。”
“那就等等。”老人說，“我的路，晚上走不了。而且，你的身子，現在出去，走不到一半，就得餵了山裡的夜貓子。”
林默看著自己纏滿新換的乾淨布條（顯然是老人處理的）的傷口，感受著身體的虛弱，知道老人說的是實話。他現在連站起來都困難，更別說走什麼“不好走”的路了。
“安心養著。這裡吃的喝的，夠。”老人似乎看出他的焦慮，“該出去的時候，自然出得去。不該出去的時候，急也沒用。”
老人的話語帶著一種山野之人特有的、近乎宿命的淡然。林默知道急也沒用，只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他需要恢復體力，也需要思考下一步。
“老丈，您一個人住在這裡……多久了？”林默試圖瞭解更多情況，也藉此轉移對焦慮的注意力。
“記不清了。”老人往火堆裡添了根柴，“山外頭換了好幾茬人，我這裡，還是老樣子。以前……也熱鬧過。”他的目光投向巖洞深處，那裡黑暗隆咚，看不清有什麼，“後來，就剩下我一個了。清靜，挺好。”
林默沒有追問“熱鬧”指的是什麼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，尤其是選擇隱居在如此與世隔絕之地的人。
“您靠什麼生活？”
“山裡有的是活路。採藥，打點小東西，下面河裡有魚。”老人指了指暗河方向，“餓不死。”
對話斷斷續續。林默得知老人姓葛，至於名字，老人搖頭說“早忘了”。葛老似乎很久沒和人說過這麼多話，雖然言語簡潔，但並沒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。他給了林默一些烤乾的肉脯和野果充飢，又給他換了次藥，用的是一些搗碎的、不知名的草葉，敷在傷口上清清涼涼，疼痛似乎減輕了些。
在篝火的溫暖和藥力的作用下，林默的體力恢復了一絲，但精神上的疲憊和擔憂卻無法驅散。他靠在巖壁上，聽著柴火的噼啪聲和隱約的暗河流水聲，思緒紛亂。
葉文軒和陳志剛收到他的資訊了嗎？他們是否安全？是否在嘗試尋找他？那六名受試者，此刻是否己經躺在了實驗臺上，被注入那淡藍色的液體？海因裡希是否以為他己經死了，還是仍在擴大搜索？看守站藏匿的樣本，會不會被發現？
無數問題沒有答案。他像一顆被投入深海的石子，與外界的一切聯絡都被切斷。這種無力感，比身體的傷痛更折磨人。
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。可能過了幾個小時，也可能只是片刻。葛老一首安靜地坐在火邊，像一尊古老的石雕，只有偶爾添柴的動作證明他是個活人。
突然，葛老抬起頭，側耳傾聽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光。
“有動靜。”他低聲說。
林默心中一緊，也凝神去聽。除了水流聲和柴火聲，他什麼也聽不到。
葛老卻站起身，走到巖洞入口處，撥開遮擋的藤蔓和石塊，向外張望。片刻，他回頭，對林默說：“不是追你的。是……別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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