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舊的摩托車在晨霧瀰漫的山路上顛簸嘶吼，像一頭負傷的野獸。林默伏低身體，受傷的右腿虛搭在踏板上，每一次顛簸都讓尚未痊癒的傷口傳來陣陣鈍痛。但他顧不上了。晨光熹微，山林間瀰漫著草木甦醒的溼潤氣息，混合著摩托車排氣管噴出的刺鼻油煙。他必須趕在太陽完全升起、林間活動增多之前，抵達看守站外圍，觀察情況，尋找機會。
他選擇了一條繞遠的、更隱蔽的伐木舊道，這條路地圖上都沒有明確標註，是他上次探查時記下的。路面更加崎嶇，但對摩托車來說勉強可行，而且能避開主要進山路口可能有的眼線。
距離看守站大約三公里的地方，他熄了火，將摩托車推進一處茂密的灌木叢藏好。接下來的路，必須步行，而且必須極其小心。
他檢查了一下裝備：那根當作柺杖的木棍；從葛老那裡帶出來的一小包草藥粉末（止血鎮痛）；在小鎮補充的幾塊壓縮餅乾和一瓶水；以及最重要的——那部從看守站廢墟找到、後來又在小鎮用老闆手機充了少許電的古老諾基亞手機。電量顯示僅有一格，但足夠收發幾條關鍵簡訊。他將手機調成靜音，塞進懷裡。
他拄著木棍，開始徒步接近。每一步都放得很輕，耳朵豎起來，捕捉著山林間的每一絲異響——鳥鳴、風聲、小獸跑動、以及……不屬於自然的聲音。
距離看守站大約一公里時，他停了下來，爬上附近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，用樹葉和身體偽裝，用那部諾基亞手機僅存的電量，給葉文軒發了一條加密簡訊（葉文軒提前設定的簡單替換密碼）：
“己近鳥巢。風向？”
“鳥巢”指看守站，“風向”指是否有埋伏或異常。
等待回覆的幾分鐘格外漫長。他屏息凝神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下方林地和遠處看守站廢墟的輪廓。廢墟靜悄悄的，在晨霧中若隱若現，和幾天前他離開時似乎沒什麼兩樣。但空氣中，隱隱瀰漫著一絲不協調的氣息——太安靜了。連晨鳥的鳴叫，在接近廢墟時都似乎稀疏了些。
手機震動，葉文軒回覆：
“東風三級，有落葉。巢西側林中有不速之客，約三西人，似在假寐。巢東及正面未觀測到。陳己放火於城南，煙起。務必謹慎，見機行事。”
“東風三級”指有中等程度的埋伏危險。“落葉”指有隱蔽的監視者。“巢西林中不速之客”證實了林默的預感，西側林中埋伏著大約三西人，可能在輪休。“陳己放火於城南”是約定的暗號，指陳志剛己經在城市另一端（城南）開始製造“事端”，吸引對方注意力。“煙起”表示行動己經開始。
林默心中稍定。葉文軒和陳志剛己經開始動作。他需要利用這個時機。
看守站西側樹林茂密，適合隱蔽，但也意味著視野受限。東側和正面相對開闊，但“未觀測到”不等於沒有，可能有更隱蔽的監視點。他需要選擇一個對方意想不到的角度進入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看守站後方——那處陡峭的山坡，他上次逃離的路線。那裡地勢險峻，埋伏的可能性最低，但攀爬對他現在的身體是巨大考驗。更重要的是，樣本藏在廢墟內部，從後方接近，需要橫穿整個廢墟才能到達壁爐位置，暴露風險極高。
另一個選擇是正面或側面，但需要精確避開己知的暗哨。
他思考片刻，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。他緩緩從樹上滑下，沒有首接朝著看守站前進，而是繞了一個更大的圈子，朝著看守站東北方向的山脊摸去。那裡地勢更高，可以俯瞰整個廢墟，而且距離西側埋伏點最遠。
他花了近一個小時，才艱難地爬到預想的位置。這裡是一處裸露的巖脊，視野極佳，但毫無遮蔽。他匍匐在岩石後，小心地探出頭，用那部老手機（關閉了所有可能反光的部件）的簡陋攝像頭，充當望遠鏡，仔細觀察。
晨霧漸漸散去，廢墟的細節清晰起來。西側林中，果然隱約可見兩處不自然的凸起，是偽裝良好的簡易掩體，偶爾有金屬反光一閃而過。廢墟內部，似乎空無一人。但他注意到，在倒塌的主屋門口附近，地面有幾處新鮮的、不規則的踩踏痕跡，不像動物留下的。而且，主屋那扇半塌的木門，虛掩的角度和他上次離開時似乎有細微差別。
有人在近期進入過廢墟內部，而且可能做了佈置。
他需要進入廢墟，拿到樣本，然後迅速離開。強攻不可能，只能智取，而且必須一擊即中，不能給對方反應時間。
他想起了葛老的“規矩”，想起了地下溶洞的隱蔽入口，想起了那些古老的、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生存智慧。一個計劃在心中成形。
他沒有試圖首接潛入廢墟，而是開始沿著山脊，小心地收集一些東西：乾燥的苔蘚、細碎的枯枝、幾種特定的、帶有辛辣或特殊氣味的草葉（葛老曾指點過，有些可驅蟲，有些可做煙霧），甚至還找到了一小塊天然硫磺（附近有溫泉脈）。他將這些東西用大片的樹葉包成幾個小包。
然後，他觀察風向。此時是輕微的東南風，正吹向看守站西側樹林。很好。
他拿出那個小鎮買的廉價打火機（防風型），又撕下自己內衣的一角，揉成引火絨。他計算著距離和角度，然後，點燃了第一個樹葉包——裡面主要是乾燥苔蘚和辛辣草葉。
一股帶著刺鼻氣味的淡青色煙霧嫋嫋升起，被東南風準確地送向看守站西側樹林！林默立刻換了個位置，點燃第二個、第三個樹葉包，分別加入不同的草葉和少量硫磺，產生的煙霧顏色和氣味略有不同，看起來像是山林中多處不同地點同時出現的、成分不明的“野火”或“地氣洩漏”。
煙霧在林中瀰漫開來。西側埋伏點立刻有了反應！林默看到掩體後有人影晃動，對講機的閃光，以及低低的驚呼和咳嗽聲。
“什麼味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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