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在溝底粘稠的寂靜和頭頂刺目的光柱中凝固。林默的手指緊緊扣在冰冷的扳機上，金屬的觸感透過皮膚，首抵神經末梢。自我了斷只需要輕輕一壓，不足一秒鐘，所有痛苦、追捕、秘密、責任，都將終結。樣本會隨著他的死亡成為永遠的秘密，或者在他死後被搜走——但至少，他不會活著成為實驗品，不會成為要挾他人的籌碼。
然而，頭頂光柱中，王志遠那張扭曲、絕望、哀求的臉，像一枚燒紅的鐵釘，釘在他的視網膜上。這個男人罪有應得，死不足惜。但他眼神深處，那抹難以言喻的複雜——是悔恨？是不甘？還是……在傳遞某種無法言說的資訊？
擴音器裡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不耐煩的催促和冰冷的威脅：“林默！我數三聲！放下武器，走出來！否則，我保證他會比你死得痛苦一百倍！一！”
林默的呼吸幾乎停滯。汗水混合著血水，從額頭滑落，流進眼睛，帶來刺痛和模糊。懷裡的樣本管冰冷而堅硬，像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。
“二！”
數字如同喪鐘，敲打在寂靜的溝底。林默能看到王志遠身後的人，己經將他半個身體推出了溝沿，只要輕輕一推，這個被無數秘密和罪惡壓垮的前副局長，就會像一袋垃圾般墜落，摔碎在這深溝的亂石之上。
“等等！”林默嘶啞的聲音衝出喉嚨，在溝壁間撞出迴響。
他緩緩地，緩緩地，將抵著太陽穴的衝鋒槍口，移開了。然後，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將衝鋒槍遠遠地扔了出去，落在幾米外的腐葉堆裡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我出來。”他聲音沙啞，但清晰，“別動他。”
溝沿上似乎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。探照燈的光柱牢牢鎖定著他。“雙手抱頭，慢慢走出來。別耍花樣。”
林默依言，艱難地從藏身的岩石後挪出，雙手抱頭，一步步走向溝底相對開闊、光線能照到的地方。右腿的傷口隨著每一步移動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，鮮血在身後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。他暴露在光柱下，像舞臺上等待審判的小丑。
上方垂下幾條繩索，幾個穿著黑色特警制服、但沒有任何警徽標識、臉上塗著油彩、只露出冰冷眼睛的人，敏捷地滑降下來。他們動作專業，迅速形成合圍，幾把黑洞洞的槍口從不同角度指向林默。
“搜身。”為首一人冷聲道。
兩個“特警”上前，動作粗暴地將林默按倒在地，反剪雙手，用塑膠束帶死死捆住。然後開始仔細搜身。他們很快找到了那支“雅典娜2.0”樣本管。
“找到了。”搜出樣本的“特警”將樣本管遞給為首者。
為首者接過，對著燈光看了看那淡藍色的液體，點了點頭，將其小心地裝入一個特製的金屬保管箱。然後，他蹲下身，用戴著戰術手套的手，捏住林默的下巴，強迫他抬起頭，冰冷的目光審視著他蒼白的臉和渙散的眼神。
“林默，久仰大名。”那人的聲音透過面罩，有些失真，“為了抓你，我們可費了不少功夫。不過，總算值了。”
“你們……不是警察。”林默艱難地說。
“我們是什麼不重要。”那人鬆開手，站起身，“重要的是，你落在了我們手裡，東西也拿到了。至於他……”他瞥了一眼溝沿上被控制住的王志遠，“還有點用。”
“放了他。”林默喘息道，“我跟你走，樣本給你，別動他。”
“你有資格談條件嗎？”那人嗤笑一聲，但隨即揮了揮手。溝沿上的人將王志遠拖了回去，消失在光柱之外。
林默被粗暴地拖起來。腿上的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住，但他咬緊牙關，沒有出聲。他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，拖向垂下的繩索。其中一人將一個黑色的頭套猛地套在他頭上，世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和窒息。
他被捆綁著，吊上了溝沿。然後被塞進了一輛顛簸行駛的車輛後廂。車廂裡瀰漫著皮革、機油和另一種淡淡的、消毒水般的化學氣味。引擎聲低沉，行駛平穩，不像是山路。
他試圖透過身體的感受和聲音判斷方向和位置，但頭套隔絕了大部分資訊，只有車輛的震動和偶爾轉彎時的離心力。他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去哪裡，等待他的是什麼。海因裡希的實驗室？某個秘密審訊中心？還是首接“處理”掉？
絕望如同黑色的潮水，再次淹沒上來。他失敗了。樣本被奪，自己被俘，葉文軒和陳志剛生死未卜，那六名受試者恐怕己經……一切都結束了。
不知行駛了多久，車子終於停了下來。他被拖下車，腳踩在堅硬平坦的地面上，似乎是水泥或石材。空氣中有一種地下空間特有的、略帶潮溼的涼意，還有更濃的消毒水味和一種……低沉的、持續的機器嗡鳴聲。
他被架著走過一段不長的走廊，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。然後，他被推進一個房間，反綁在了一張冰冷的金屬椅子上。頭套被猛地扯下。
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他睜不開眼。他眯著眼睛，適應了幾秒，才看清所處的環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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