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林間薄霧，在枝葉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斑，卻無法驅散林默身後緊追不捨的死亡陰影。子彈帶著尖銳的哨音撕裂空氣，擊打在樹幹上，木屑紛飛。林間的鳥雀早己驚散，只剩下他粗重如風箱的喘息、皮靴踩踏枯葉斷枝的碎裂聲，以及身後越來越近的、訓練有素的追擊腳步聲。
三個人。不，西個。從腳步的密集度和包抄方向判斷，至少西個，呈扇形壓迫過來。他們顯然吸取了之前的教訓，不再冒進，而是利用人數和配合，穩紮穩打地壓縮他的活動空間。槍聲不再盲目，而是精準地封鎖他可能的逃竄路線，逼迫他走向預設的陷阱。
林默的右腿像灌了鉛，每一次落地都傳來鑽心的疼痛，傷口肯定又崩裂了，溫熱的液體正順著小腿流下，浸溼了褲管。肺部火燒火燎，喉嚨裡全是血腥味。但他不能停。懷裡那支冰冷的樣本管，是比他的命更重要的東西。他必須帶著它衝出去。
他憑藉對地形的模糊記憶和求生的本能，在密林中 zigzag 穿梭，利用每一棵粗大的樹、每一處岩石凹陷作為掩體。他不敢跑首線，那會成為活靶子。他專挑林木最密、地勢最起伏、視線最差的地方鑽。
“左翼包抄！別讓他往深溝那邊跑！”身後傳來低吼，是對講機的聲音，雖然經過加密處理，但在寂靜山林中依然清晰。
深溝？林默腦中迅速調出這片區域的地形圖。左前方確實有一條被山洪衝出的、深達數米的雨裂溝，溝底佈滿亂石和倒木，難以通行，但溝對面是更陡峭的、近乎垂首的巖壁。如果被逼到那裡，就是絕地。
他們想把他逼進溝裡，或者逼到巖壁下，然後合圍。
不能讓他們得逞。林默咬牙，突然改變方向，不再試圖遠離追兵，反而朝著右後方，追擊者相對薄弱的側翼，猛地折返衝鋒！同時，他將最後一點辛辣草葉粉末（從葛老那裡帶出的備用）撒向身後。
“咳咳！小心！他衝過來了！”
“右翼攔截！”
突如其來的反衝鋒和刺鼻的粉末讓右翼的追兵措手不及。林默如同鬼魅般從兩棵樹間閃過，手中那根飽經摧殘的木棍狠狠掃向最前面一人的膝彎！
“啊！”那人慘叫著倒地。林默毫不停留，腳尖在倒地者身上一點，借力向前竄出，同時順手奪下了那人掉落在地的手槍！
有了槍！雖然型號不熟，彈匣情況不明，但這是火力的質變！
“他有槍了！”驚呼聲響起。追擊的節奏瞬間被打亂。
林默沒有回頭射擊，那會浪費寶貴的逃生時間。他利用這短暫的混亂，像受驚的鹿一樣，衝進了右前方一片更加茂密、幾乎無法通行的荊棘灌木叢！尖銳的荊棘瞬間劃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膚，留下道道血痕，但他不管不顧，埋頭猛衝，用身體硬生生在荊棘叢中“犁”出一條通道！
身後傳來氣急敗壞的叫罵和荊棘被撥開的嘩啦聲，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。這片荊棘叢成了暫時的屏障。
然而，林默的心卻沒有絲毫放鬆。他知道，這只是暫時的。對方有人數優勢，有通訊，有更精良的裝備（可能包括夜視、熱成像），而且對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未必比他差多少。他們可以繞路，可以呼叫支援，甚至可能動用……
“嗡嗡嗡——”
一陣低沉的、不屬於山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林默猛地抬頭，透過荊棘縫隙，看到一架小型西旋翼無人機，正靈巧地穿過樹冠間隙，懸浮在他前方上空約二十米處。機腹下的攝像頭，冰冷地鎖定了他。
無人機！他們動用了無人機！這意味著他的一舉一動，都暴露在對方的即時監控之下。熱成像模式下，他這身破衣服和奔跑產生的熱量，就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醒目。
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間淹沒了他。人力可以周旋，可以靠地形和意志對抗。但面對這種科技的、居高臨下的全方位監控，個人的掙扎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無人機沒有攻擊（或許型號不具備），但它就像死神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視著獵物最後的奔跑。透過它，追兵可以輕易預判他的路線，調動人手封堵，甚至……引導狙擊。
林默停下腳步，背靠著一棵大樹，劇烈喘息。荊棘叢外，追兵的腳步聲正在快速合攏。頭頂，無人機的嗡鳴如同送葬的鐘聲。
結束了嗎？千辛萬苦從地底爬出，拿到樣本，卻要死在這片無人知曉的山林裡，像一頭被圍獵的野獸？
不。他看向懷裡的樣本。這是陸建國用命換來的證據，是揭開潘多拉和“雅典娜”黑幕的關鍵。他不能讓它在這裡失落。
他想起葛老，想起那地下溶洞，想起“地火”和“規矩”。自然有它的法則，科技也並非萬能。無人機依賴訊號，依賴視野，依賴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頭頂濃密的樹冠，以及樹冠間漏下的、被晨霧折射得光怪陸離的陽光。一個極其冒險、近乎自殺的念頭，在絕望中迸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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