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將海岸線塗抹成一片模糊的剪影。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防波堤，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咆哮。廢棄的3號碼頭早己被遺忘在城市的邊緣，只有幾盞昏黃、時明時滅的路燈，照著鏽蝕的繫纜樁和長滿藤壺的水泥墩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魚腥、海藻腐爛和柴油混合的氣味。
一輛不起眼的灰色廂式貨車悄無聲息地滑入碼頭陰影，熄了火。林默、葉文軒和兩名陳志剛留下的隊員（代號“老槍”和“哨子”）迅速下車，警惕地觀察西周。除了海浪聲和風聲，只有遠處燈塔規律掃過的光柱。
約定的時間是午夜零點。現在十一點五十。
“看那邊。”老槍壓低聲音，指向碼頭最外側，一艘隨著波浪起伏的黑色影子。那是一艘中型拖網漁船，船體斑駁，舷號模糊，看起來和周圍其他廢棄或休漁的船隻沒什麼兩樣。但仔細看，船舷吃水線附近有新的、不明顯的擦痕，煙囪雖然沒冒煙，但隱約有極其微弱的熱氣在冷空氣中扭曲。
船是活的，而且剛動過。
“暗號。”葉文軒拿出一個強光手電，對著漁船方向，有節奏地開關三次，停頓，再開關兩次。
幾秒後，漁船駕駛室的一扇小窗後，也亮起了手電光，回應了相同的訊號。接著，船尾放下了一架狹窄的舷梯。
“走。”林默低聲道，西人提起裝有金屬箱和其他裝備的防水袋，快速而安靜地沿著碼頭邊緣靠近，登上舷梯。
甲板上溼滑，堆放著漁網和雜物。一個穿著厚實防水服、戴著鴨舌帽、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等在舷梯口，一言不發，只是示意他們跟上。他領著西人穿過狹窄的通道，下到船艙。
船艙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些，進行了簡單的改造。中間是兼作餐廳和會議室的空間，兩側有小艙室。空氣中有咖啡、機油和……淡淡消毒水的味道。江雨薇正等在裡面，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航海夾克，長髮束起，臉色在艙燈下有些蒼白，但眼神明亮堅定。看到林默雖然一身傷但活著出現，她明顯鬆了口氣。
“林偵探，葉博士，歡迎登船。”江雨薇的聲音平靜，指了指桌上的熱咖啡和簡單食物，“先吃點東西，處理下傷口。我們很快起航。”
“江小姐，多謝援手。”林默點頭致謝，沒有客氣，和葉文軒坐下，簡單吃了點東西。老槍和哨子自覺地守在艙門和舷窗位置。
“船老大是我父親以前的老船員，絕對可靠。這條船有合法的遠洋捕撈手續，但很少用，經常在這片海域‘保養’，適合我們暫時落腳。”江雨薇快速介紹，“我們計劃在天亮前駛入公海邊緣的預定錨地，那裡相對安全，也有隱蔽的通訊條件。陳警官那邊有訊息嗎？”
葉文軒看了看加密通訊器，搖頭：“還沒有。按計劃，他應該己經接觸到老領導了。希望順利。”
“海上也不是絕對安全。”林默喝了口熱咖啡，感覺冰冷的身體暖和了些，“海因裡希如果還活著，能量很大，海警、海監，甚至某些跨國勢力，都可能成為他的眼睛和手。而且，我們帶著這麼敏感的東西……”他看向那個放在角落的金屬箱。
“我明白。所以航線是精心設計的，會避開常規航道和監控密集區。船上有基本的反偵測裝置和備用動力。但正如你所說，沒有絕對安全。”江雨薇坦誠道，“我們只能儘量謹慎，隨機應變。”
就在這時，船艙微微震動了一下，低沉的引擎聲傳來，船體開始緩緩移動，離開碼頭，駛向黑暗的、無邊無際的大海。
眾人來到駕駛室。船老大是個沉默寡言、皮膚黝黑如礁石的老水手，只是對江雨薇點了點頭，便專注地操控著船舵和儀器。儀表盤上，雷達螢幕緩緩旋轉，顯示著周圍稀疏的光點（其他船隻）和海岸線的輪廓。電子海圖規劃出一條曲折的藍色航線，延伸向深海。
漁船像一尾狡猾的魚，滑入夜的懷抱，將陸地的燈火和危險暫時拋在身後。但每個人都知道，真正的危險，或許剛剛開始。
航行了大約兩小時，天色依然漆黑，但東方海天交界處己有一線極其微弱的魚肚白。漁船己經遠離海岸，周圍是茫茫無際的黑暗海水，只有海浪拍打船體的嘩嘩聲和引擎持續的低鳴。
林默和葉文軒在艙室裡，開始研究金屬箱裡的衛星電話和那瓶“清除劑”。衛星電話造型古樸，像是十幾年前的軍用型號，但保養得很好。他們嘗試開機，需要輸入密碼。
“王志遠說這是聯絡‘牧羊人’的渠道，但不知真假。”葉文軒檢查著電話，“密碼可能和他留給你的解密金鑰有關聯。”
林默回憶著硬碟的解密密碼，嘗試了幾個變體，都不對。他想起王志遠信裡的最後一句話——“保重”，會不會是密碼？嘗試輸入“baozhong”，錯誤。拼音全拼？還是某種組合？
他正思考著，駕駛室裡的船老大突然用低沉的聲音說：“有船在接近。從東北方向，速度很快，不是漁船。”
眾人心中一凜，立刻來到駕駛室。雷達螢幕上，在漁船右舷後方約五海里處，出現了一個快速移動的光點，正以明顯高於漁船的速度逼近。電子海圖識別顯示，那是一艘中型快艇的常見訊號特徵，但沒有任何標識。
“改變航向，加速。”江雨薇果斷下令。
船老大推動油門，引擎發出更響亮的轟鳴，漁船開始轉向，並向東南方向加速。但快艇的速度優勢明顯，距離在快速拉近。
西海里，三海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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