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野的風帶著焦糊和塵土的氣息，掠過林默乾裂的嘴唇。他跪在稀疏的荒草叢中，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冰冷的金屬箱，望著遠處沖天而起的濃煙和仍在零星發生的殉爆。火焰吞噬了地下的一切——實驗室、裝置、資料，或許還有沒來得及逃出的人。包括王志遠。
那個在最後關頭，用如此慘烈方式做出選擇、交付秘密的男人，此刻己化為那片火海的一部分。林默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，是震撼，是唏噓，也有一絲遲來的敬意。人性的複雜遠超黑白，王志遠在泥潭中掙扎半生，最終在毀滅的烈焰中，完成了自我救贖，也給了林默，給了真相，一個機會。
他必須活著離開，將箱子裡的東西帶出去。
他掙扎著站起來，腿上的傷、多處的擦傷和撞擊傷，以及吸入的煙塵，讓他頭暈目眩。他辨別了一下方向，這裡是西郊山區深處，人跡罕至。最近的公路在哪裡？葉文軒和陳志剛能收到訊號嗎？他們會循著爆炸來找他嗎？
他抱著箱子，踉踉蹌蹌地朝著他認為可能有路的方向走去。荒野地形崎嶇，每一步都異常艱難。懷裡的箱子很沉，但他不敢放下，這是王志遠用命換來的。
走了大約半小時，前方出現了一條勉強可以稱為路的車轍印，蜿蜒通向山下。他心中稍定，沿著車轍印向下走。又過了不知多久，遠處傳來了隱約的警笛聲，由遠及近，不止一輛。
是警察？還是潘多拉/海因裡希的人控制下的“警察”？
林默的心提了起來。他迅速環顧西周，找了一處茂密的灌木叢，抱著箱子躲了進去，屏息觀察。
幾輛閃著紅藍警燈的越野車沿著崎嶇的山路駛來，停在距離他藏身處幾百米外。車上下來七八個人，都穿著警用作戰服，但其中一人的身形和動作，讓林默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——是陳志剛。
陳志剛神色凝重，指揮著手下分散警戒，搜尋周圍。他手裡拿著一個儀器，似乎在探測什麼訊號。葉文軒也在一輛車上，但沒有下來，似乎在操作裝置。
是自己人。林默從灌木叢後站起身，揮了揮手。
陳志剛立刻看到了他，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充滿震驚的表情，帶著兩個人快速跑了過來。
“林默！你還活著！天啊，這爆炸……”陳志剛看到林默渾身狼狽、多處帶傷，又看到他懷裡那個明顯不屬於他的金屬箱子，立刻示意手下警戒西周，“發生了什麼？這箱子是？”
“王志遠給我的。他引爆了地下的能源核心。”林默簡短地說，聲音嘶啞，“海因裡希的實驗基地，應該毀了。裡面情況不明，可能有傷亡。這個箱子，他說能毀掉他們的系統，裡面有證據。”
陳志剛和手下都倒吸一口涼氣。王志遠？引爆？基地被毀？資訊量太大。
“先離開這裡！”陳志剛果斷道，攙扶著林默，又讓一個手下接過箱子，迅速回到車上。車隊立刻掉頭，朝著山下疾馳而去。
車上，葉文軒看到林默還活著，激動得說不出話，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立刻開始為林默檢查傷勢，進行簡單處理。林默將大致情況說了一遍，包括被俘、海因裡希的“邀請”和威脅、突如其來的爆炸、王志遠的出現和最後的囑託。
“王志遠……唉。”陳志剛聽完，長嘆一聲，表情複雜，“我後來查到一些線索，他失蹤前，偷偷複製了一份海因裡希實驗室的完整結構和安防圖紙，還試圖聯絡過一個他信得過的老部下，但沒成功。看來，他是做了最壞的打算。”
“他最後說，箱子裡的東西能毀掉他們的系統，證據都在裡面。”林默看著那個被小心放在車座下的金屬箱。
“回安全屋再說。這裡還不安全，爆炸動靜太大，肯定會引來多方注意，包括我們不想見的人。”葉文軒處理完傷口，神色嚴肅，“而且，海因裡希和趙啟明是死是活，還不確定。如果他們還活著，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車隊沒有回市區，而是繞行了一段，駛向市郊另一個更隱秘的安全屋——一個廢棄的物流倉庫。這裡是陳志剛透過私人關係準備的，知道的人極少。
倉庫內部被隔出了一個相對乾淨整潔的區域，有基本的傢俱、醫療用品、通訊裝置和發電機。眾人安頓下來，立刻開始工作。
葉文軒找來專業工具，小心地檢查那個金屬箱。箱子是特製的，有密碼鎖和物理鎖雙重保護，表面有燒灼和撞擊的痕跡，但結構基本完好。密碼王志遠沒說，只能嘗試破解。
“這種鎖的機制很特別，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型號，可能來自軍方或特殊研究機構。”葉文軒一邊連線設備嘗試解碼，一邊說，“暴力破解可能觸發自毀程式，或者損壞裡面的儲存介質。”
“王志遠最後的話，應該是真的。他沒必要在那種時候騙我。”林默靠在簡易床上，喝著熱水，感覺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暖，但精神上的疲憊和傷痛依然清晰。
陳志剛安排了人在外圍警戒，自己也坐了下來，眉頭緊鎖：“我這邊也有新情況。今天上午，就在爆炸發生前，我收到線報，說市局內部突然有幾個部門接到緊急指令，要求抽調人手待命，但指令來源模糊，理由也不清不楚。我懷疑和海因裡希有關，可能是要調動力量應對什麼，或者……滅口。幸好，爆炸發生了，指令似乎被更高層（可能是真正的警方高層）暫時壓下了。但內部肯定還有他們的人。”
“海因裡希的觸手伸得太長了。”葉文軒嘆息，“‘雅典娜’計劃不僅僅是技術控制，更是對整個社會系統的滲透嘗試。昨晚的實驗‘成功’，會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。我們必須儘快公開真相，用最無可辯駁的證據。”
就在這時，解碼裝置發出“嘀”的一聲輕響。葉文軒精神一振：“打開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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