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林默，眼中充滿絕望的期待。
林默沒有立刻答應。這很可能又是一個陷阱，針對他的陷阱。海因裡希失蹤前，特意用衛星電話引他去湖邊，像一場未完成的告別或示威。現在，一個涉及記憶篡改的新案子首接找上門，巧合得令人不安。
但如果是真的呢？一個無辜的年輕女性，正在某個角落遭受非人的精神控制，她的妹妹在恐懼中孤立無援。如果他因為可能的危險而拒絕，和蘇晚夢中那些“穿著白衣服、看不清臉的人”又有何區別？
“錄音帶和隨身聽我能留下檢查嗎？”林默問。
蘇晚用力點頭，像抓住救命稻草：“可以！都可以！只要能救姐姐！”
“我需要‘彼岸靜修中心’的所有公開和非公開資訊，你姐姐去之前所有的細節，以及，”林默盯著她的眼睛，“你確定，這錄音裡的聲音，百分之百是你姐姐的？沒有可能是偽造，或者……你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聽？”
“我確定！”蘇晚毫不猶豫，“她的聲音，她的語氣，她叫我‘小晚’時的停頓……沒人能模仿得這麼像！而且，她提到了只有我們倆才知道的小時候的秘密——我們偷用媽媽的香水，打碎了瓶子，用膠水粘回去，假裝沒事，結果媽媽一用就粘了一手。這件事我們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！”
細節真實，情感強烈。偽造的可能性很低。
“費用……”
“我有錢！”蘇晚急忙又從揹包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，“這是我所有的積蓄，不夠我可以再去借，去打工……”
林默推回了信封：“費用事後再說，如果我能找到你姐姐並且她確實需要幫助。現在，你先回家，保持正常生活，不要再去靜修中心，也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找我的事，包括你父母和朋友。保持手機暢通，等我聯絡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能回家。”蘇晚低下頭，聲音更低，“從收到這個快遞開始，我就覺得……有人在看著我。家門口有陌生的車停過，晚上感覺窗外有人……我不敢回去了。我在朋友家借住，但也不敢久留。”
被監視的感覺。這進一步增加了陷阱的可能性，也說明了對方的肆無忌憚。
林默思考了幾秒：“我給你一個地址，是我知道的一個相對安全的短租公寓，用現金支付，不要用身份證。你去那裡暫住，除了我，不要聯絡任何人。地址和鑰匙我等下給你。現在，把你知道的關於靜修中心和你姐姐的所有資訊，寫下來，越詳細越好。”
一小時後，蘇晚拿著一個新手機（林默給的備用品）、一把鑰匙和一個寫滿字的筆記本，再次消失在雨夜的街道。她留下的帆布包裡，除了那個舊隨身聽和磁帶，還有一張蘇曉的照片——笑容燦爛的年輕女孩，和蘇晚有八九分相似，但眼神更活潑張揚一些。照片背面寫著拍攝日期：三個月前。
林默鎖好門，回到桌前，打開了檯燈。他將磁帶從隨身聽裡取出，小心地檢查。磁帶是很普通的型號，標籤上的字跡確實很新，墨跡滲透程度符合近期書寫。隨身聽是老式的索尼款，有拆卸維修的痕跡，但基本功能完好。他戴上手套，用專業工具小心拆開隨身聽，檢查內部。
在電路板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，他發現了一點異常——一個極其微小的、不屬於原裝設計的黑色顆粒，黏附在電源線路附近，只有米粒大小，表面有細微的金屬光澤。
微型追蹤器？還是竊聽器？或者兩者兼備？
他小心地用鑷子取下這顆“黑米”，放入一個遮蔽訊號的法拉第袋中。然後，他仔細檢查了磁帶本身，沒有發現其他異物。但錄音內容本身，就是最大的異常。
他連線電腦，用專業軟體將錄音數字化，進行聲紋分析和背景音降噪處理。蘇曉的聲紋特徵清晰，與蘇晚提供的一段舊手機錄音（姐妹倆日常聊天）比對，匹配度高達97%。背景音經過降噪和增強，除了說話人自身的呼吸和細微的身體挪動聲，還捕捉到一種極其低沉、有規律、幾乎聽不見的“嗡嗡”聲，頻率固定，像是某種大型裝置的執行噪音，或者是……特定頻率的聲波或電磁噪聲？
這聲音很微弱，但讓林默脊背發涼。他想起了葉文軒描述過的“雅典娜2.0”可能用到的“無創神經反饋訓練”裝置。
他關掉分析軟體，開啟網頁，搜尋“彼岸靜修中心”。
官網設計得簡約高雅，以白色和淺木色為主，充滿禪意。介紹語寫著：“致力於為現代人提供脫離喧囂、迴歸內心、重塑身心平衡的高階定製化靜修體驗。融合東方禪修智慧與西方尖端神經科學成果，獨家研發‘心鏡’課程體系，幫助學員釋放壓力、提升專注、最佳化情緒、發掘潛能。”
宣傳照片是優美的山林庭院、舒適的冥想室、精緻的素食、以及一些看起來平和喜悅的學員背影（面部做了模糊處理）。課程費用令人咋舌，十天基礎課程標價二十萬，而且需要嚴格的資格審查和預約。
聯絡方式只有一個郵箱和一個400電話。地址只寫了“西山區生態路”，沒有門牌號。預約需提交詳細個人資料和健康問卷，並等待稽核。
典型的故作神秘、抬高身價的手法。但也可能是為了篩選特定目標，或者掩蓋真實活動。
林默嘗試用虛擬身份傳送諮詢郵件，詢問課程詳情和預約方式。自動回覆很快來了，是一套更加詳細的問卷，包括職業、收入、教育背景、壓力源、生活目標、甚至包括一些似是而非的心理測試題。問題設計得很有技巧，看似普通，但林默能感覺到，其中一些題目在隱晦地評估被試者的順從性、可暗示性、以及對“改變”和“引導”的接受程度。
他關掉網頁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擊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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