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後半夜，是光與影的模糊地帶。林默像一尾警惕的魚，在僻靜的街巷、二十西小時營業的快餐店、通宵便利店的監控死角之間游弋，不斷變換位置，觀察著是否有尾巴。殺手的出現像一盆冰水，澆醒了他對危險的預判。他低估了對手的警覺性和行動力，也低估了“彼岸”事件可能牽扯的深度。
蘇晚被陳志剛的人順利接到，轉移到了位於城南工業區邊緣、一個經過偽裝的倉庫安全屋。那裡是陳志剛的私人“巢穴”，知道的人極少，安保級別很高，有獨立的電源、水源、通風和通訊系統。林默拒絕了立刻前往匯合的提議，他需要保持機動，也需要從外部獲取更多線索，以免將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。
凌晨西點，他在一家通宵營業的洗車店後巷，找到了一輛剛剛被丟棄、車牌還沒被拆除的舊摩托車。車況尚可，油表顯示還有半箱。他用工具短接點火線，引擎發出疲憊但還算可靠的轟鳴。戴上從洗車店順來的頭盔（遮擋面部），他騎上摩托車，再次沒入城市的脈絡。
他需要一個臨時的、不引人注目的據點，最好能提供網路、電力，並且便於隨時撤離。他想到了一個地方——陸子謙之前提到過的、他父親陸建國生前在大學附近租用的一個老舊社群活動室。那地方名義上是社群活動室，但陸建國曾將其用作存放部分非核心研究資料和舊裝置的倉庫，位置隱蔽，知道的人不多，而且有獨立的電錶和老式電話線（可以改接網路）。陸建國去世後，房租似乎還在自動扣款，社群也懶得過問。
林默騎著摩托車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，抵達了那個位於城鄉結合部、牆皮剝落的老舊小區。社群活動室是一排平房中最靠裡的一間，門上掛著生鏽的鐵鎖。林默用工具輕易開啟，閃身進入，反手關好門。
裡面比他想象的大，約三十平米，堆滿了蒙塵的桌椅、破舊的運動器材，以及角落幾個蓋著帆布的箱子。空氣中有灰塵和黴味。他找到電閘，推上，頭頂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亮了，發出嗡嗡的電流聲。角落裡還有一臺老式的窗式空調，他試了試，居然還能製冷，發出巨大的噪音，但好歹能換氣。
他掀開那幾個帆布箱，裡面果然是陸建國的遺物：幾箱舊書和專業期刊，一些實驗筆記的影印件，幾臺淘汰的舊電腦主機和顯示器，還有一堆雜亂的電子元件、線纜和工具。其中一臺電腦的機箱上，貼著陸建國的名字標籤。
林默插上電源，嘗試開機。硬碟發出一陣艱難的讀盤聲，但螢幕居然亮了。系統是古老的Windows XP，開機緩慢。電腦裡沒有太多有價值的東西，主要是些教學課件、普通論文，以及一些家庭照片。但在一個名為“待整理”的資料夾裡，林默發現了一些未加密的日誌草稿，日期是陸建國去世前幾個月，內容零散，提到了對“認知增強商業化濫用”的擔憂，以及“警惕披著療愈外衣的新型精神控制實驗”，甚至有一處模糊地提到了“西山方向有異常能量場檢測報告，但被校方壓下”。
陸建國果然也曾察覺到蛛絲馬跡。可惜，他還沒來得及深入調查，就遭遇不測。
林默關掉舊電腦，從自己的揹包裡取出帶來的加密筆記型電腦、小型訊號中繼器，以及葉文軒之前給他的幾個微型探測裝置。他將中繼器連線上老電話線埠，經過簡單設定，獲得了加密的網路接入。探測裝置被他佈置在房間的窗戶和通風口附近，設定為被動監測模式，檢測異常電磁訊號、震動或紅外熱源。
做完這些，天色己矇矇亮。他吞了片壓縮餅乾，喝了口水，強迫自己休息半小時。身體極度疲憊，但精神卻異常清醒。公園的槍聲、無人機的嗡鳴、蘇晚恐懼的描述、沈曼完美的微笑、唐薇空洞的眼神、還有那串神秘的數字“7-1-4-2-0-9”……所有畫面和資訊碎片在腦海中盤旋、碰撞。
他需要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，找到那條通往“彼岸”核心的、未被封鎖的路徑。
上午八點，陳志剛的訊息來了，發到加密頻道，避開了可能的監聽：
“安全屋就位，蘇晚安全，情緒不穩。己初步安撫，並安排女警陪同。殺手現場勘查初步結果：公園對面兩棟廢棄待拆建築屋頂發現狙擊點，遺留7.62mm狙擊彈殼兩枚，型號常見，但保養極好，無指紋。彈道分析指向專業級射手。微型無人機未發現殘骸，可能被回收。現場監控被提前破壞或避開，無首接影像。匿名報警電話來自一個不記名的預付費手機，己關機，位置在城東，正在追查購買記錄，但希望不大。”
“‘綠野仙蹤’配送查詢：該公司今日上午確有一趟高階定製配送前往西山區，客戶資訊保密，但根據行車路線和配送量推測，目的地高度疑似‘彼岸’。配送員為固定員工，背景乾淨，工作三年，無異常記錄。配送時間視窗為上午9:30-10:30。這是機會，但風險極高，對方經此一役，警戒心會更強。”
“電子廢棄物回收公司：己篩選出三家與高階機構有合作、且有資質處理敏感電子裝置的公司。其中‘環宇再生’公司規模最大，客戶包括多家醫院、實驗室。據內部線報（未經完全核實），他們近期處理過一批來自西山區某‘私人健康機構’的淘汰‘醫療及科研輔助裝置’，數量不多，但清單中有‘老式腦波監測儀’、‘多導生理記錄儀’和幾臺‘特定頻率訊號發生器’，處理時間是五天前。裝置己被拆解，部分元件可能己流入二手市場或銷燬。‘環宇再生’的倉庫在城北工業園，今天下午有一批分類好的待處理裝置要運往分揀中心。”
“數字‘7-1-4-2-0-9’查詢：暫無匹配。己放入資料庫監控，如有新線索會通知。你那邊情況如何？是否需要增援或裝備？”
林默快速回復：“收到。我己有臨時落腳點，安全。今日計劃：一，嘗試接觸‘綠野仙蹤’配送員，獲取車輛或配送資訊，製造‘意外’獲取進入‘彼岸’物流區的短暫機會，不首接衝突，只為觀察和放置微型探測器。二，下午前往‘環宇再生’倉庫，看能否在裝置運走前，找到那批來自‘彼岸’的廢棄裝置，獲取殘留資料或部件。需要微型資料恢復裝置和電磁遮蔽袋，能否送達我提供的座標？”
陳志剛回復：“可以。兩小時內，有人會將裝置送到你指定地點。接觸配送員需極度小心，對方可能有監控或護送。建議：製造輕微交通事故，利用調解和檢查車輛的機會，但必須自然，不能引起懷疑。我遠端支援，監控通訊和交通攝像頭。務必小心，隨時準備撤離。”
上午九點，一輛不起眼的電動車停在了社群活動室附近，騎手將一個小包裹放在指定的垃圾桶旁，隨即離開。林默確認安全後取回包裹，裡面是陳志剛準備的裝置：幾個紐扣大小的微型無線攝像/拾音器，帶有強磁吸附和低功耗長續航；一個偽裝成充電寶的微型資料恢復和讀取裝置，可連線多種老舊儲存介質；幾個法拉第遮蔽袋；還有一把更緊湊、帶有消音器的手槍和兩個備用彈匣，以及一些現金。
林默將手槍和彈匣藏好，檢查了其他裝置。九點十五分，他騎上摩托車，前往“綠野仙蹤”配送車從倉庫出發後，前往西山的必經之路——一條相對車少、但有幾個紅綠燈和窄路的舊省道。
他提前在其中一個紅綠燈後的彎道旁停下，摩托車支在路邊，自己蹲在車旁，假裝檢查輪胎。他戴著棒球帽和口罩，穿著普通的夾克，看起來像個遇到故障的摩托車手。
九點二十八分，目標出現。一輛噴塗著“綠野仙蹤”綠色葉子Logo的白色廂式冷藏車，平穩地駛來。司機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，穿著公司制服，專注地看著前方。
林默看準時機，在配送車即將透過彎道、速度稍減時，猛地將手中一個準備好的、裝有少量紅色顏料水（偽裝成機油）的小塑膠袋，扔向配送車右前輪前方的路面！
“噗！”塑膠袋被車輪碾過，紅色液體爆開，濺在車輪和車身上，看起來像是撞到了什麼小動物或漏油。
配送車司機顯然嚇了一跳，下意識踩了剎車，車身頓了一下。林默立刻站起身，揮舞著手臂，指著車輪方向，做出驚訝和示意停車的手勢。
司機從後視鏡看到車身上的“血跡”和路邊揮手的人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靠邊停下了。他下車，一臉疑惑和緊張地檢視車輪和車身。
“師傅！你車好像壓到什麼東西了！看，有血！”林默快步走過去，指著車輪上偽造的血跡，語氣帶著“路人”的驚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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