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時分，林默抵達“環宇再生”公司所在的工業園。這裡廠房林立，大型貨車進出頻繁，噪音巨大，空氣中有金屬和化學品的混合氣味。他繞到公司側面，觀察倉庫區域。幾個巨大的倉庫並排，其中一個是“待處理精密裝置臨時存放區”，門口有保安，但管理似乎並不嚴格，不時有工人推著小車進出，車上堆著各種廢舊電腦、儀器、醫療裝置。
林默將摩托車停在遠處，換上一套在舊貨市場買的、沾著油汙的藍色工裝，戴上一頂舊帽子，臉上也抹了點灰。他拎著一個空工具箱，低著頭，混在一群剛吃完午飯回廠的工人中，走向倉庫。
門口的保安正在刷手機，只是抬眼瞟了一下，見是工服裝扮，又低頭繼續。林默順利進入倉庫。
裡面空間巨大，堆滿了各種廢棄電子裝置，分類堆放。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臭氧味。他按照陳志剛提供的模糊線索——“來自西山的私人健康機構”、“老式腦波監測儀”等，在堆放醫療和科研裝置的區域仔細尋找。
這裡裝置五花八門：過時的X光機、心電圖儀、生化分析儀、培養箱……大多殘缺不全，佈滿灰塵。他耐心地翻找，同時留意著“環宇再生”工人的動向。
找了大約二十分鐘，在一個角落，他發現了幾臺被隨意堆在一起的、深灰色的箱式裝置。外殼上有磨損的英文標籤，依稀可辨是“NeuroS”、“BioPac”等品牌，正是老式的腦電和生理訊號採集系統。旁邊還有幾臺銀白色的、造型古怪的盒子，沒有任何品牌標識，但面板上有頻率調節旋鈕和訊號輸出介面，很像“特定頻率訊號發生器”。
就是這些了！林默心中一振。他快速檢查，這些裝置都己被暴力拆卸過，硬碟、記憶體、核心電路板大多被取走（可能是為了銷燬資料或回收貴金屬），只剩下空殼和部分外圍線路、電源模組。
但經驗告訴他，即使是被拆卸過的裝置，有時也會在不起眼的角落、快取晶片、甚至外殼夾層中，殘留部分資料或可追溯的線索。他拿出那個偽裝成充電寶的資料恢復裝置，連線上探針，開始小心地掃描這些殘骸。
首先是一臺NeuroS的老式放大器。外殼被撬開，主機板不見了，但電源模組還在。林默用探針連線電源模組附近的幾個測試點，裝置螢幕亮起，顯示“檢測到微量快取資料殘留”。他啟動恢復程式，進度條緩慢前進。
等待時，他檢查那幾臺無標識的訊號發生器。外殼是金屬的，焊接牢固，但後面板有一個隱蔽的螺絲孔，被膠封住了。他用工具刀小心刮開膠，擰下螺絲，後面板鬆動。裡面是複雜的電路，核心處理器和儲存晶片果然被摘除，但在電源濾波電容的旁邊，他發現了一小塊沒有被取下的、指甲蓋大小的儲存晶片，焊點還很新，似乎是後來更換或增加的，與周圍電路設計略顯不協調。
“備用儲存？還是日誌記錄？”林默心中一喜，小心地斷開連線，用熱風槍和鑷子，將那塊小晶片取了下來，放入法拉第袋。這種獨立的小容量儲存晶片，有時會用來存放裝置序列號、校準引數、或簡單的執行日誌。
第一臺放大器的資料恢復完成了，只得到一些雜亂無章的校準資料片段和過時的驅動資訊，沒有價值。
林默不氣餒，繼續掃描其他殘骸。在另一臺BioPac裝置被掏空的主機板槽位邊緣，他發現了一點不尋常的殘留物——一點極細微的、黑色的粉末，粘在塑膠卡扣上。他用鑷子小心刮取一點，放在行動式顯微鏡下觀察。粉末是某種碳基材料，顆粒均勻，像是……導電膠？或者某種特殊塗層的殘留？他取樣收好。
最後，他檢查那些訊號發生器的外殼內部。在其中一個的內壁，靠近散熱孔的位置，他發現了用極細的筆尖刻下的一行幾乎看不見的小字，像是維修或質檢標記：
“Freq. Test Batch #3 | SN: XB-2023-09-14 | Cal. Date: 2023-10-07 | Operator: LY”
頻率測試批次3，序列號XB-2023-09-14，校準日期2023年10月7日，操作員LY。
序列號有日期！2023年9月14日。校準在一個月後。這裝置是去年秋季投入使用的，時間與“彼岸”成立（約半年前）基本吻合。操作員“LY”——是誰？沈曼？還是其他技術人員？
林默用微型相機拍下這行字。然後，他將那塊小儲存晶片連線上資料恢復裝置。晶片有簡單的加密，但級別不高，葉文軒給的裝置很快破解。裡面儲存的內容不多，主要是幾千條裝置開關機、頻率切換、輸出功率檔位的簡單日誌，每條記錄都有時間戳。
林默快速瀏覽。日誌從2023年10月10日開始，到2024年1月15日結束（大約一週前）。使用頻率很高，幾乎每天都有記錄，時間多在夜間22:00到凌晨4:00之間，頻率設定集中在幾個特定波段（與葉文軒提到的誘導場波段有重疊），輸出功率級別多為“低”或“中”。偶爾有幾次“測試模式”和“錯誤：負載不匹配”的記錄。
其中，有幾條記錄格外引人注意：
- 2023-12-20 23:15: 模式切換至‘Protocol 7-1-4’。時長：120分鐘。備註：SX-01。
- 2023-12-25 02:30: 模式切換至‘Protocol 2-0-9’。時長：90分鐘。備註：SX-01, 情緒基線不穩，追加。
- 2024-01-10 01:00: 模式切換至‘Protocol 7-1-4-2-0-9’。時長：180分鐘。備註：SX-01, 深度鞏固階段。
Protocol！協議！7-1-4！2-0-9！7-1-4-2-0-9！數字串出現了！而且是作為“協議”程式碼！SX-01……很可能就是受試者蘇曉的編號！
蘇晚感應到的數字，是蘇曉正在被迫接受的“協議”程式碼！7-1-4和2-0-9是獨立的協議，而7-1-4-2-0-9是組合或更深入的協議，用於“深度鞏固”！每次持續時間長達數小時，都在深夜！
林默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。這證實了蘇曉正在遭受系統性的、長時間的、針對性的神經調變干預。所謂“靜修”，實則是按照既定“協議”，在特定時間、用特定頻率對她的大腦進行“擦寫”和“重灌”！
日誌在一月十五日結束。是裝置故障？還是蘇曉的“課程”進入了新階段，不再需要這臺發生器？或者……發生了其他變故？
他需要更多資料，需要知道其他裝置、其他“協議”的內容，需要知道“SX-01”之外，還有多少受害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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