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，他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我告訴你。”
陳昱安深吸了一口氣，開始講述那些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經歷。
“我第一次看到那條紅線，是在八月十五日的晚上。那天我像往常一樣在家裡打遊戲，打到半夜，起身去上廁所。經過客廳的時候，我看到牆上有一條紅線。”
“我以為是誰用紅筆畫的，就用抹布去擦。但擦不掉。我又用溼毛巾擦，用清潔劑噴，用指甲去摳——那條線就像長在牆裡一樣，怎麼也弄不掉。”
“第二天我醒來，發現那條線還在。我找房東理論，房東說牆沒有問題，是我眼花了。我買了油漆把牆刷了一遍，但第二天油漆幹了之後，那條線又透出來了。”
“我開始害怕了。我不敢回家，就在外面晃盪。有一天我在中山區閒逛的時候，看到了那家算命館。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進去了。”
“老何看了我一眼，就說了一句話：‘你被纏上了。’”
陳昱安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：“他告訴我，我身上有一條線，連著某個我不知道的東西。他說他沒辦法幫我解開，但他可以教我怎麼跟那條線相處。”
“怎麼相處？”
“他讓我不要反抗。他說，越是反抗，那條線就會纏得越緊。他讓我試著接受它，跟它對話，問它想要什麼。”
“你照做了？”
“我別無選擇。”陳昱安說，“我開始跟那條線說話。一開始它沒有回應。但後來有一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快要睡著的時候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。”
“什麼聲音？”
“不是耳朵聽到的那種聲音。”陳昱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，“是首接在腦子裡響起的。像是一個人的說話聲，但又不像——沒有感情，沒有溫度，像是一臺機器在朗讀。”
“它說了什麼？”
“‘十一月十一日，晚上十一點十一分，捷運淡水信義線，臺北車站往淡水方向，第三節車廂。’”
林默的呼吸停滯了一瞬。
“它給了你一個精確的時間和地點？”
“是的。”陳昱安說，“然後它說：‘帶上刀。照我說的做。完成後，你會得到解脫。’”
“你當時沒有想過報警嗎？”
“報警？”陳昱安苦笑了一聲，“報警說什麼？說我腦子裡有一個聲音讓我去殺人？他們會把我當成精神病關起來。”
“所以你選擇了服從？”
陳昱安沒有回答。他低下頭，肩膀開始微微顫抖。
“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。”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，“但當那個聲音出現的時候，我感覺……我感覺我終於找到了方向。我活了二十六年，從來沒有被人需要過。沒有人在乎我，沒有人關心我。但那條線——它在乎我。它需要我。”
林默看著他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眼前這個年輕人，不是因為邪惡而去殺人。而是因為孤獨——一種深入骨髓的、被世界遺忘的孤獨。
那條紅線，給了他一種虛假的歸屬感。讓他覺得自己終於有了存在的意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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