計程車在小北門舊址附近停下。
林默付了車資，推開車門，夜風迎面撲來。這裡是臺南舊城的西北角，曾經的小北門所在地。如今，城門早己不復存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鋼筋水泥的天橋，橫跨在車流不息的中華西路上。天橋的陰影在路燈下投射出巨大的幾何圖形，像一隻匍匐在夜色中的鋼鐵巨獸。
但林默的目光沒有落在那座天橋上。他注意到的是天橋下方，靠近路堤的一片空地。那裡雜草叢生，堆放著一些廢棄的建築材料，看起來毫不起眼。但在那片空地的中央，有一個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——一根大約一米高的石柱，表面佈滿了青苔和風化痕跡，像是被遺忘在這裡很久了。
他穿過馬路，走下路堤，撥開半人高的雜草，向那根石柱走去。當他走到距離石柱大約三步遠的地方時，他停住了。
石柱的頂端，放著一本簿子。
和普濟殿那本一模一樣的簿子——深藍色的封面，泛黃的紙頁，封面上寫著三個字：“陰陽簿”。
但這不是他手中的那本。他手中的那本，此刻正握在他的左手裡。那麼，石柱上的這本，是誰放在這裡的？
林默緩緩靠近，蹲下身，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，翻開了那本簿子。紙頁上的字跡和他手中的那本幾乎一模一樣，但排列順序略有不同。他快速翻到最後幾頁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——“陳柏翰”。
名字的後面，沒有死因，只有一個日期——今天。
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縮。他合上簿子，站起身，環顧西周。空地上很安靜，只有風吹過草叢發出的沙沙聲。天橋上偶爾有幾輛車駛過，車燈的光束掃過空地，然後又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陳柏翰！”他對著空曠的夜色喊了一聲，“我知道你在這裡。我是來幫你的。”
沒有回應。只有風聲。
“你母親的事，我很遺憾。”林默繼續說，“但殺人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。你母親的死，確實有冤屈，但真正的兇手，不是那些被你殺掉的人。他們只是棋子，真正下棋的人，還躲在暗處。”
依然沒有回應。
林默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出了那句他本不想說的話：“你母親在去世前，曾經去找過許教授。她告訴許教授，她發現了一個秘密——關於陰陽簿的真正用途。那個秘密，才是她被殺的原因。你不想知道那個秘密是什麼嗎？”
草叢中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。
林默循聲望去，看到一個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。
那是一個年輕人，二十二三歲的樣子，瘦削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外套。他的臉色蒼白，眼睛佈滿了血絲，像是幾天幾夜沒有睡覺。他的手裡，握著一把匕首。
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。
“你知道那個秘密？”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，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邊緣感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默坦誠地說，“但你母親知道。她還沒來得及說出來，就死了。如果你也死了，那個秘密就永遠沒有人知道了。”
陳柏翰看著他，握刀的手微微顫抖著。“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？你們這些人，都是一夥的。你們隱瞞真相，掩蓋罪行，讓那些該死的人活得好好的，讓那些不該死的人白白送命。你和他——和許文彬——和所有人——都是一樣的。”
“我和他們不一樣。”林默說，“我不是來阻止你的。我是來聽你說話的。”
陳柏翰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。
“你母親是一個勇敢的人。”林默繼續說，“她發現了別人不敢觸碰的秘密，並且試圖把它公之於眾。她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。但她的死，不應該成為你毀掉自己人生的理由。”
“我的人生早就被毀掉了。”陳柏翰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“從她離開的那天起，我的人生就沒有意義了。”
“那你覺得，你母親希望你這樣做嗎？”
陳柏翰沒有回答。他的眼眶開始泛紅，握刀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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