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北看守所的會客室裡，充斥著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氣味。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發出嗡嗡的電流聲，光線慘白而冷漠，將一切色彩都洗刷殆盡。
林默坐在會客室的塑膠椅上，面前的桌子上空無一物。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，對面的門打開了，兩名法警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。
沈致堯穿著囚服，頭髮剃得很短，面容比半年前消瘦了不少，但眼神依然銳利。他在玻璃的另一側坐下，拿起話筒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林默。”他說，“好久不見。我聽說你最近在忙一個大案子。”
“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來找你。”
沈致堯聳了聳肩：“我猜是和鏡子有關。陳鏡來找過我，他跟我說了他的計劃。很有趣的想法，你不覺得嗎？”
“他是你的人？”
“合夥人，不是手下。”沈致堯糾正道，“我們在五六年前認識的。那時候我正在研究潛意識植入技術，遇到了瓶頸。他提供了一些……非傳統的思路。我們合作了一段時間，後來各自發展，但一首保持著聯絡。”
“他現在的所作所為，是你的授意？”
沈致堯搖了搖頭：“不。他有他自己的理念和追求。我只是給他提供了一些技術支援——那些映象通道的數學模型的推導，有一部分是我的貢獻。”
“你知道他打算做什麼嗎？”
“開啟一個永久的映象通道，讓兩個世界連通。”沈致堯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，“很宏大的計劃。從某種意義上說，我很佩服他。”
“那會導致無數人被困在鏡中世界。”
“風險和機遇並存。”沈致堯說，“每一次重大的進步，都需要付出代價。電力的普及伴隨著觸電身亡的風險，汽車的發明帶來了交通事故——但沒有人因此否定電力或汽車的價值。”
“這不一樣。電力或汽車的風險是己知的，人們可以選擇是否承擔。但陳鏡的計劃，會讓人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剝奪選擇權。”
沈致堯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你說得對。這也是我和他分歧的地方。我認為技術應該服務於人類的自由意志，而不是剝奪它。所以我不再參與他的計劃。”
“但你也沒有阻止他。”
“我為什麼要阻止他？”沈致堯反問，“我雖然不同意他的方法，但我尊重他的理念。他有權利去嘗試他認為正確的事情，就像我有權利去嘗試我的事情一樣。”
林默盯著他的眼睛，試圖從那雙眼睛裡找到一絲真誠或虛偽的痕跡。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漠的理性。
“我需要你的幫助。”林默說，“告訴我如何在不觸發儀式的前提下，關閉映象通道。”
沈致堯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，沉默了幾秒鐘。
“我為什麼要幫你？”
“因為你不想看到無數人因為你的數學模型而受苦。”
沈致堯輕笑了一聲：“林默，你太高估我的道德感了。我不會因為別人的苦難而失眠。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幫我帶一樣東西出去。”
林默的眉頭微微皺起：“什麼東西？”
沈致堯從囚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摺疊的信封，放在桌上，推到玻璃前：“這裡面是一封信。幫我寄給指定的地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