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結了,但林默的生活並沒有立刻恢復平靜。
江柏彥的死亡被裁定為意外,方若琳為他舉辦了一場低調的葬禮。林默出席了葬禮,站在人群的最後面,看著方若琳在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色的百合花。她沒有哭,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像一株在風中挺立的蘆葦。
葬禮結束後,方若琳走到林默面前,遞給他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“這是什麼?”林默問。
“柏彥生前寫的一些東西。”方若琳說,“我在整理他的書房時發現的。我覺得……應該給你看看。”
林默接過信封,沒有當場開啟。他向方若琳道了謝,然後轉身離開了墓園。
回到辦公室後,他坐在椅子上,拆開了信封。裡面裝著幾頁手寫的稿紙,字跡潦草而急促,像是寫作者在極度亢奮或焦慮的狀態下寫下的。
第一頁的標題是:“鏡中的城市——江柏彥調查筆記”。
林默從頭到尾讀了一遍。筆記記錄了江柏彥從接手陽明山老宅改造專案開始,到發現浴室鏡後的暗道,再到在地下室中找到那面黑鏡的全過程。他的文字從最初的理性和專業,逐漸變得狂熱和痴迷,到最後幾頁,幾乎變成了一種囈語般的獨白。
最後一頁的最後一段是這樣寫的:
“我終於明白了。鏡子不是用來照見現實的——它是用來照見可能的。每一個看向鏡子的人,都在無意中選擇了一個可能性,而放棄了其他的可能性。鏡子記錄下了所有的選擇,所有的可能性,所有的平行現實。它是一座圖書館,收藏著無數個版本的我們自己。
佐藤健一知道這個秘密。他試圖透過鏡子進入其他的可能性,去尋找一個更好的世界。但他失敗了——不是因為他的方法不對,而是因為他的動機不純。他想逃離自己的現實,而不是去理解它。
我不會犯同樣的錯誤。我要進入鏡中,不是為了逃避,而是為了尋找。我要找到那個隱藏在鏡中的城市,那個佐藤健一筆記中提到的‘鏡都’。我要親眼看看那個世界。
如果我回不來了,請不要為我悲傷。因為我己經看到了比大多數人一生所能看到的更加廣闊的天地。”
筆記到此結束。
林默放下稿紙,靠在椅背上,望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,沉默了很久。
江柏彥在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,己經走上了和佐藤健一相同的道路。他被鏡中世界的可能性所吸引,最終迷失在了其中。他的死亡,與其說是意外,不如說是一種必然——當一個普通人窺見了超越自己理解能力的事物時,往往會付出沉重的代價。
林默把稿紙收好,放回信封,鎖進了抽屜裡。
和那面手鏡放在一起。
一週後,林默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。
電話是廖組長打來的——就是負責江柏彥命案的那位刑事組長。
“林先生,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。”廖組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,和他平時幹練的風格不太一樣,“關於陽明山那個案子……我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“電話裡不方便說。你能來一趟刑事組嗎?”
林默掛掉電話,穿上外套,出了門。
刑事組在市中心的一棟老舊大樓裡,辦公室不大,堆滿了檔案和檔案。廖組長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,面前攤著一份開啟的卷宗。他看到林默進來,示意他坐下,然後關上了辦公室的門。
“我接下來說的話,可能會讓你覺得我是個瘋子。”廖組長開門見山地說,“但我當了二十幾年警察,我的首覺告訴我,這個案子沒有那麼簡單。”
“你發現了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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