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南。
林默在第二天下午抵達了臺南市中西區。民生路一段是一條老街,兩側的建築新舊交錯,既有現代化的商鋪,也有保留著日據時期風貌的老房子。他找到了那個地址——一棟隱藏在巷弄深處的老宅,被高大的圍牆環繞著,鐵門上鏽跡斑斑,看起來己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。
他站在鐵門前,透過門縫向裡張望。院子裡雜草叢生,一條鵝卵石小徑從鐵門通向主屋,己經被野草半掩。主屋是一棟兩層樓的日式建築,黑瓦屋頂,木質外牆,屋簷下掛著一盞落滿灰塵的燈籠。整棟房子透出一種衰敗而陰森的氣息,像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。
林默試著推了推鐵門。門沒有鎖,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,緩緩打開了。
他走進院子,沿著鵝卵石小徑向主屋走去。腳下的野草發出沙沙的聲響,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和腐爛的落葉味。幾隻麻雀從屋簷下驚飛,撲稜著翅膀消失在天空中。
主屋的正門是一扇對開的木門,門上的漆己經剝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材。門沒有上鎖,輕輕一推就開了,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聲。
屋內光線昏暗。窗戶都被厚重的窗簾遮住了,只有幾縷光線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,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、像是塵封多年的紙張和木頭混合的氣味。
林默開啟手電筒,照亮了前方的空間。這是一個寬敞的和式客廳,鋪著己經褪色的榻榻米,中央放著一張矮桌,桌上積滿了灰塵。牆角立著一個老舊的壁櫥,門半掩著,裡面黑漆漆的,看不清放了什麼。
他沿著走廊向裡走去。走廊兩側是紙糊的推拉門,有些己經破損,露出裡面的黑暗。腳下的木地板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,在寂靜的老宅中顯得格外響亮。
他來到了二樓。二樓的佈局和一樓類似,一條走廊貫穿中央,兩側是幾個房間。他推開走廊盡頭的那扇門,走進了吳老闆所說的那間臥室——陳家女兒當年死亡的地方。
房間比一樓的其他房間都要大一些,大約有七八坪。牆壁上貼著淺色的桌布,己經泛黃剝落,露出下面的灰泥。地面上鋪著木地板,有幾塊己經鬆動,踩上去會發出響聲。房間的角落裡,放著一張老式的梳妝檯。
梳妝檯上,有一面鏡子。
和楊雅晴買的那面鏡子幾乎一模一樣——深褐色的木質鏡框,雕刻著繁複的花紋,鏡面佈滿了灰塵和汙漬,但依然可以隱約映出周圍的景象。
林默走近梳妝檯,用手電筒照著那面鏡子。鏡面中映出了他的臉龐,但和普通鏡子不同的是,鏡中的影像似乎有一層極其細微的延遲——他眨眼之後,鏡中的自己要過零點幾秒才會跟著眨眼。
這種感覺,他太熟悉了。
他伸出手,觸碰了鏡面。
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,然後是溫暖——一種從鏡子的另一側傳來的溫度,像是春日午後的陽光。然後,那股溫暖迅速變得灼熱,像是一團火焰在他的指尖燃燒。
他沒有縮回手。
他閉上眼睛,集中意念,想象著楊雅晴的面容——他看過她的照片,那是一張和楊雅婷相似的臉,但更加成熟,更加沉靜。
鏡子開始震動。
鏡面上的灰塵和汙漬開始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銀白色的光芒——和他在鏡都見過的光芒一模一樣。光芒從鏡面中湧出,像流水一樣漫過梳妝檯,漫過地板,漫過整個房間。
然後,林默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從耳朵聽到的,而是首接在腦海中響起的——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,帶著恐懼和絕望:
“救我……”
林默猛地睜開眼睛。
銀白色的光芒己經消散了。鏡子恢復了普通的反光狀態,映出了他略顯蒼白的臉龐。
但他知道,他剛才聽到的那個聲音,不是幻覺。
那是楊雅晴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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