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搭乘夜班火車從布拉格前往維也納，再從維也納轉乘飛往雅典的航班。他選擇這條迂迴的路線，是為了擺脫可能的跟蹤——鏡淵基金會在歐洲經營多年，耳目眾多，首接飛往雅典無異於自投羅網。
當飛機降落在雅典國際機場時，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。地中海冬日的陽光明亮而溫暖，和布拉格的陰冷形成了鮮明對比。林默走出航站樓，攔了一輛計程車，告訴司機去衛城附近的一家小旅館。
車子沿著海岸線行駛，車窗外的愛琴海在陽光下泛著深藍色的光澤，波光粼粼，一望無際。遠處的衛城矗立在山丘上，帕特農神廟的輪廓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顯得莊嚴而古老。這座城市給人的感覺和布拉格完全不同——布拉格是含蓄而神秘的，而雅典是敞亮而坦蕩的。但這種敞亮，反而讓林默更加警惕。在看似一覽無餘的表象之下，隱藏的秘密往往更加深邃。
到達旅館後，林默沒有急著出門。他拉上窗簾，坐在床邊，拿出中村隆一的筆記本，翻到關於雅典節點的記載。中村的筆記中關於雅典節點的描述確實比其他節點更加簡略，只有一段話：
“雅典節點位於衛城山丘東南側的一處天然洞穴中。洞穴入口隱藏在一棵古老的橄欖樹後方，需移開一塊刻有蛇形圖案的石頭方可進入。洞穴深處有一面青銅鏡，據傳為古希臘俄耳甫斯教派所用之聖物。此鏡不與任何己知的鏡中世界相連，而是首接通向鏡源所在的原初虛空。故此節點可用於反向追蹤鏡源的位置——但使用此法者，需以自身意識為代價。”
最後那句話讓林默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“以自身意識為代價。”
中村在筆記中寫得很隱晦，但意思很清楚——想要用這個節點來追蹤鏡源，就必須將自己的意識暴露在鏡源的力量面前。而鏡源會同化使用者的意識，就像中村警告過的那樣。這意味著，任何透過這個節點追蹤鏡源的人，都有可能被鏡源吞噬。
鏡淵基金會想要透過他來找到何志遠，但他們沒有告訴他這個代價。他們不在乎他的死活——他們只在乎能否找到鏡源。
林默合上筆記本，閉上眼睛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睜開眼睛，站起身，走出了旅館。
他沒有首接前往衛城。他先在衛城周邊的街區轉了一圈，熟悉地形，觀察是否有可疑的人跟蹤。他穿過幾條熱鬧的商業街，走進一家露天咖啡館，點了一杯希臘咖啡，坐在角落裡慢慢喝著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人。
遊客、小販、路人、巡邏的警察——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但他知道，在那些看似正常的表象之下，可能隱藏著鏡淵基金會的眼線。他們知道他來了雅典，他們可能正在某個角落監視著他。
喝完咖啡後，他站起身，沿著一條小路向衛城山丘的方向走去。
他繞開了主要的遊覽路線，選擇了一條偏僻的小徑。小徑兩旁長滿了橄欖樹和柏樹，樹影婆娑，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光影。他沿著小徑向上走了大約十分鐘，來到了一棵特別古老的橄欖樹前。
這棵橄欖樹的樹幹粗壯，需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，樹皮佈滿了裂紋和疙瘩，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。樹冠茂密，枝葉向西周伸展，形成了一片寬闊的綠蔭。在樹幹的背面，有一塊被苔蘚覆蓋的石頭，大約半米高，形狀不規則，看起來和周圍的石頭沒有什麼區別。
但林默注意到，石頭的表面刻著一條蛇形的圖案——線條簡約而流暢，蛇身蜿蜒，蛇頭昂起，像是在凝視著什麼。
他蹲下身，雙手按住石頭的兩側，用力推動。石頭比看起來要重，但在他的發力下，緩緩地向一側移動，露出了後面一個黑洞洞的入口。
入口很窄，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。一股陳舊的、乾燥的氣息從洞中湧出，帶著一種礦石般的味道——和他在都蘭山山洞中聞到的那種氣息幾乎一模一樣。
他開啟手電筒，側身鑽進了入口。
洞道向下延伸，坡度很陡，地面是粗糙的岩石，踩上去有些滑。他一隻手握著手電筒，另一隻手扶著洞壁，緩慢地向下移動。洞壁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礦物結晶，在手電筒的光照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，像是無數顆微小的鑽石鑲嵌在岩石中。
洞道大約走了五六分鐘，然後突然變得開闊起來。他來到了一個大約二十平方米的洞穴中。
洞穴的頂部很高，目測有七八米，洞壁上覆蓋著厚厚的礦物結晶，在手電筒的光照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，將整個洞穴籠罩在一片夢幻般的銀白色光暈之中。洞穴的地面是平坦的岩石，中央有一個低矮的石臺。
石臺上，放著一面青銅鏡。
鏡子大約有臉盆大小，鏡框由青銅鑄成，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銅鏽。鏡框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——那些花紋，和林默在鏡都見過的符號屬於同一體系，但風格更加古老、更加粗獷。鏡面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金色，不是反射光線的金色，而是自身發出的金色，像是凝固的夕陽。
林默走近石臺，凝視著那面青銅鏡。
這就是俄耳甫斯教派的聖物。一面首接通向鏡源原初虛空的鏡子。
他能感覺到鏡子中蘊含的力量——即使經過了數千年的歲月，它依然散發著強大的能量波動，讓他的皮膚微微發麻。他伸出手，想要觸碰鏡框，但在指尖即將觸及青銅的一剎那，他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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