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在雅典停留了三天。
他沒有再靠近衛城山丘的那個洞穴。他知道鏡淵基金會的人可能正在暗中監視著那個節點,等他自投羅網。他不想給他們這個機會。相反,他把精力放在了尋找中村隆一上。
根據陳映真傳來的情報,中村隆一在三個月前離開了東京大學的教職,沒有告知任何人自己的去向。他的信用卡記錄顯示,他最後一次消費是在雅典的一家書店——購買了幾本關於古希臘宗教的書籍。此後,他的信用卡就再也沒有使用過。
中村隆一在雅典。而且他不想被人找到。
林默花了三天時間,走訪了衛城周邊所有的書店、咖啡館和旅館,出示中村隆一的照片,詢問是否有人見過他。大多數人都搖頭表示不認識,但有兩個人提供了有價值的線索。
第一位是衛城附近一家舊書店的老闆。他認出了中村隆一的照片,說這位老先生幾個月前來過他的店,買了幾本關於俄耳甫斯教派的舊書。老闆記得他,因為他對那些書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,還和老闆聊了很久關於古希臘神秘儀式的話題。
“他看起來像是一位學者。”老闆說,“但他問的問題,不太像是學術研究。他問得很具體——關於那些儀式的具體操作方法,關於那些儀式中使用的器物,關於那些儀式和鏡子之間的關係。”
“您是怎麼回答他的?”
“我告訴他的都是書上寫的東西。”老闆聳了聳肩,“但他似乎不滿意。他說書上的記載都是經過過濾的,真正的知識不在書裡。”
第二位提供線索的,是普拉卡區一家小旅館的前臺接待員。她認出了中村隆一的照片,說這位老先生在他們旅館住過一週,大約兩個月前。他每天早出晚歸,從不和任何人交談。退房的時候,他留下了一個包裹,說會有人來取,但至今沒有人來取。
“那個包裹還在嗎?”林默問。
“還在。”前臺接待員說,“我們本來想扔掉,但上面寫著‘重要物品,請妥善保管’,我們就沒敢動。”
林默出示了自己的證件,請求檢視那個包裹。前臺接待員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同意了,從儲物間裡拿出了一個用牛皮紙包好的小包裹。
包裹大約有鞋盒大小,用麻繩捆紮得整整齊齊。包裹的表面用馬克筆寫著一行字:“交給來找我的人。”
林默拆開包裹,裡面是一疊檔案和一封信。
信是手寫的,日文,字跡工整而有力。林默藉助翻譯軟體,逐字逐句地讀完了這封信。
信的內容如下:
致讀到這封信的人:
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,我應該己經不在了。請不要為我悲傷——我己經活了足夠長的時間,看到了足夠多的東西,也犯下了足夠多的錯誤。
我是中村隆一。我曾經是一個學者,一個研究者,一個試圖揭開鏡子背後秘密的人。我花了三十年的時間研究鏡文化,從日本的古鏡到歐洲的中世紀銅鏡,從瑪雅的黑曜石鏡到埃及的青銅鏡。我走遍了世界各地,收集了無數的資料和實物,以為自己正在接近真理。
但我錯了。
我發現的不是真理,而是一個陷阱。一個存在了數千年的陷阱。
鏡源不是一種可以被人類掌控的力量。它是一種誘惑——它誘惑著每一個接近它的人,讓他們以為自己可以掌控它,但實際上,是它在掌控他們。佐藤健一被它吞噬了。何志遠正在被它吞噬。而我——我也差點被它吞噬。
我寫這本筆記,記錄下我所有的研究成果,不是為了幫助後人找到鏡源,而是為了警告後人遠離它。但我太懦弱了——我不敢首接毀掉它,因為我捨不得那些年的研究成果。所以我把它留在了布拉格,希望有人能在它造成更多傷害之前,找到它,理解它,然後做出正確的選擇。
如果你正在讀這封信,說明你己經找到了那本筆記。你也可能己經接觸到了鏡源的力量。如果是這樣,請你聽我最後的忠告:
不要試圖掌控鏡源。不要試圖利用它。不要試圖透過它來實現任何目的。它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工具——它是一個活著的、有意識的存在。它比你更聰明,比你更有耐心,比你更懂得如何等待。
唯一的解決辦法,是摧毀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