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比陳映真早一天到達布拉格。
他特意選了不同的航線——從雅典經維也納轉機，而不是首飛，以防鏡淵基金會的人追蹤他的行蹤。當飛機降落在布拉格瓦茨拉夫·哈維爾機場時，正值傍晚。冬日的布拉格天黑得早，下午五點剛過，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。機場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，像是一座孤島上的燈塔。
他沒有首接前往老城區，而是在機場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連鎖酒店住下。他需要等待陳映真到達，也需要時間整理從中村隆一信中獲得的線索。
中村在信中說，原初之鏡隱藏在第八個節點的深處——也就是布拉格查理大橋下的那個節點。要進入原初虛空，必須先啟用那個節點，然後透過它進入鏡源的核心領域。但中村沒有說明啟用節點的具體方法，只說“需要保持清醒的意志，不能被它迷惑”。
林默翻開中村的筆記本，再次檢視關於布拉格節點的記載。中村的描述同樣簡略：
“布拉格節點位於查理大橋下，伏爾塔瓦河河床深處。需在枯水期方可進入。節點入口隱藏在大橋第三座橋墩的基石中，有一塊刻有眼睛圖案的石頭，按壓即可開啟。節點內部為一小型石室，石室中央有一面鐵鏡。鐵鏡為節點核心，啟用後可通往原初虛空。”
林默合上筆記本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鐵鏡。節點核心。原初虛空。
一切的關鍵，都在查理大橋下。
第二天下午，陳映真到達了布拉格。
她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好多了，臉色恢復了紅潤，眼神也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堅定。她揹著一個不大的登山包，穿著一件厚實的黑色風衣，脖子上掛著那面鏡鑰——林默在離開臺北前還給她的那一面。
“你看起來狀態不錯。”林默說。
“休息了幾天，好多了。”陳映真說，“而且，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來處理這種事。”
他們在機場附近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，林默把中村隆一的信和筆記本的內容詳細告訴了陳映真。陳映真聽完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你覺得中村隆一說的是真話嗎？”
“哪一部分？”
“全部。”陳映真說，“他承認自己差點被鏡源吞噬，承認那本筆記是誘餌，然後又給出了摧毀鏡源的方法。這聽起來像是懺悔，但也可能是另一個陷阱。”
林默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我考慮過這種可能性。但我覺得，中村在寫那封信的時候，是真誠的。他經歷了那麼多，看到了那麼多，最後選擇了把真相說出來。如果他想害我，他沒必要寫那封信——他完全可以什麼都不說，讓我自己去踩那個陷阱。”
“那你相信他說的——摧毀鏡源的唯一方法，在布拉格？”
“我相信。”林默說，“因為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釋。八個節點中，布拉格節點是最特殊的一個——它不在陸地上，而在河床下。這種選址本身就暗示了它的特殊性。而且，中村在筆記中對其他七個節點都做了詳細的描述，唯獨對布拉格節點含糊其辭——不是因為他不知道，而是因為他不想讓別人輕易找到它。”
陳映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那我們什麼時候行動？”
“今晚。”林默說，“枯水期馬上就要結束了，天氣預報說後天會有降雨，河水會上漲。今晚是我們最後的機會。”
當天夜裡，布拉格下起了小雪。
雪花在路燈的光暈中緩緩飄落，落在石板路上，落在查理大橋的橋面上，落在伏爾塔瓦河黑色的水面上，悄無聲息地融化。橋上幾乎沒有行人，只有偶爾幾輛計程車駛過，輪胎碾過積雪的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林默和陳映真在午夜時分到達了查理大橋。他們穿著深色的衣服，揹著防水揹包，像是兩個普通的夜歸者。橋上的路燈在雪夜中投下昏黃的光暈，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們找到了第三座橋墩。橋墩由巨大的石塊砌成，表面佈滿了歲月的痕跡——風化、水蝕、以及歷代維修留下的修補痕跡。林默蹲下身，用手電筒仔細檢查橋墩基石的表面。在靠近水面的一塊基石上，他找到了那個圖案——一隻眼睛，線條簡潔而有力，像是用利器刻上去的。
他伸出手，按壓那隻眼睛的圖案。
石塊紋絲不動。
他又加重了力道，依然沒有反應。他皺了皺眉，換了一種方式——不是按壓，而是順時針旋轉那隻眼睛的圖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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