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佳琪在現實世界中的第一天,充滿了驚奇與不適。
她站在陳映真工作室的落地窗前,久久地望著窗外的景色——臺北的街道、來往的車輛、遠處101大樓的輪廓、天空中緩緩飄過的白雲。這些對於普通人來說司空見慣的景象,對她而言卻是闊別了十幾年的奢侈品。
“變化真大。”她輕聲說,“我進來的時候,101大樓還沒建好。現在它己經是臺北的標誌了。”
林默站在她身邊,沒有打擾她的感慨。他知道,對於一個在鏡中世界度過了十幾年的人來說,現實世界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新鮮的、珍貴的、值得細細品味的。
陳映真從廚房端來一杯溫水,遞給陳佳琪:“先喝點水。你的身體還需要適應。”
陳佳琪接過水杯,雙手捧著,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。她低頭看著杯中清澈的水,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:“我己經很久沒有喝過水了。在那個世界裡,我不需要喝水,不需要吃東西,不需要睡覺。我只是存在著。”
她喝了一口水,閉上眼睛,像是在品味水的味道:“真好。”
林默和陳映真交換了一個眼神。他們都意識到,陳佳琪的迴歸,只是一個開始。接下來還有更多的問題需要解決——她如何在現實世界中生活?她的身份如何解決?她的家人是否還在世?她是否需要心理輔導來適應這十幾年的落差?
這些問題,都需要時間來一一解決。
“你家裡還有人嗎?”林默問。
陳佳琪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:“我爸媽在我死後就搬走了。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。我還有一個姑姑,住在高雄,但我們己經很多年沒有聯絡了。”
“我們會幫你找到他們的。”陳映真說,“在這之前,你可以先住在我這裡。我這裡有空房間。”
陳佳琪看著陳映真,眼中閃著淚光:“謝謝你們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林默說,“你先好好休息。其他的事情,我們慢慢來。”
陳佳琪點了點頭,在陳映真的陪同下走進了客房。她躺在柔軟的床上,蓋上被子,閉上眼睛,很快就沉入了睡眠——這是她十幾年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睡眠。
林默站在客廳裡,望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,沉默了很久。
陳映真從客房走出來,輕輕帶上門,走到林默身邊:“你在想什麼?”
“我在想陳景舟說的話。”林默說,“他說現實世界充滿了傷害和痛苦。他說鏡中世界才是純淨的。雖然他最後放手了,但他說的那些話,未必沒有道理。”
“你覺得他說得對?”
“不。”林默搖了搖頭,“但我能理解他的想法。他失去了妻子,失去了女兒,不想再失去孫女。所以他選擇了把孫女關在一個他認為安全的地方。他的初衷是好的,只是方式錯了。”
陳映真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:“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。有時候,保護的方式會讓人迷失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話。
窗外,夜色漸深,城市的燈火逐一亮起,像是散落在大地上的星辰。
三天後,陳映真透過戶籍系統找到了陳佳琪的父母。
他們住在屏東,一個靠近海邊的小鎮上。陳父在一家漁業公司工作,陳母在鎮上的菜市場擺攤賣水果。十幾年前失去女兒後,他們離開了臺南那個傷心地,搬到了屏東,開始了新的生活。
林默陪著陳佳琪去了屏東。
當他們站在那棟老舊的兩層樓房前時,陳佳琪猶豫了很久,才鼓起勇氣按下了門鈴。
門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