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明遠消失了。
劉振宇帶著刑偵隊的人把整棟樓房翻了個底朝天，也沒有找到他的蹤跡。樓房後面有一條通往山林的小路，路面有新踩踏的痕跡，延伸進漆黑的密林深處。警犬追蹤了一段距離後，在山澗邊失去了氣味——他涉水離開了。
“這老狐狸早有準備。”劉振宇罵了一句，命令手下擴大搜索範圍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在這樣的地形和夜色中，想抓到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林默沒有參與搜尋。他留在樓房內，仔細檢查許明遠留下的每一件物品。
客廳被佈置成一間心理諮詢室的模樣，每一件擺設都經過了精心的安排。書架上整齊地排列著心理學專著，大部分都是弗洛伊德、榮格和拉康的經典著作。桌上放著一本開啟的筆記本，林默拿起來翻了翻，發現是許明遠的手寫筆記，記錄了他對周若涵和蘇婉玲的“治療方案”。
字跡工整而細緻，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嚴謹。每一段治療記錄後面，都附有許明遠的個人評註，其中反覆出現一個詞——“映象重構”。
林默將這個筆記本收好，繼續搜查其他房間。
在二樓的一間臥室裡，他發現了一個上鎖的鐵皮箱子。他用警棍撬開了鎖，箱子裡面裝著的是一些舊照片和檔案。
照片大多是沈曼琳的。有她少女時期的照片，有她在大學校園裡的留影，有她在心靈港灣接受治療時拍攝的檔案照。照片中的沈曼琳，從青澀到成熟，從笑容明媚到神情憂鬱，記錄了她短暫一生中的各個階段。
在這些照片的最底層，林默發現了一張合影。
照片上有三個人：沈曼琳站在中間，左邊是年輕的許明遠——那時他還不到西十歲，意氣風發，穿著白大褂，面帶自信的微笑；右邊是一個林默不認識的女人，三十歲左右，長相溫柔，穿著護士服。
三人的背後是心靈港灣諮詢中心的前臺背景。照片的底部用鋼筆寫著一行字：“心靈港灣全體同仁，2008年秋。”
林默將照片翻過來，背面有人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：“她是我見過最完美的案例。——許”
他盯著這行字，感到一陣不適。
最完美的案例。這不是一個醫生形容病人的方式。這是一種看待實驗品的口吻。
他將照片收好，繼續翻閱箱子裡的檔案。在檔案的底部，他發現了一本泛黃的日記本，封面上印著“2009”的字樣。
他翻開日記本，第一頁的日期是2009年1月3日。
字跡是女性的，圓潤而略顯凌亂：
2009年1月3日 陰
許醫生說我是他見過最有潛力的病人。他說我的症狀很典型，是研究潛意識的最佳樣本。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。有時候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一個人，而是在看一個……標本。
林默的呼吸變得輕微起來。這是沈曼琳的日記。
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，沈曼琳的文字從一開始的迷茫和感激，逐漸變得沉重和恐懼：
2009年2月14日 晴
今天是情人節。陳凱文送了我一束玫瑰。我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他。他對我很好，但這種好讓我窒息。我跟許醫生說了這件事，他說陳凱文只是關心我，讓我不要多想。但我覺得，許醫生和陳凱文之間的關係，不只是醫生和員工那麼簡單。
2009年4月8日 雨
許醫生今天給我做了一次深度催眠。他說要幫我找到童年創傷的根源。我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，但我覺得很累，很空，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段記憶。蘇醫師來看我，她握著我的手，什麼都沒說，但她的眼神很複雜。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麼？
2009年6月20日 晴
我發現了一件事。許醫生在給我用藥，但那些藥不是他開的處方上的藥。我在他的辦公室裡看到了一個藥瓶，上面的標籤被撕掉了。他騙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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