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實體一樣壓迫下來。林默屏住呼吸，握緊手中的摺疊刀，耳朵捕捉著周圍最細微的聲響。陷阱井下方的空間比他最初估計的要大得多——墜落時他撞擊地面後翻滾了將近一圈，卻沒有碰到任何牆壁，說明這個空間的首徑至少在西米以上。
林辰逸的聲音消失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機械嗡鳴聲，從腳下的地板傳來。緊接著，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。
不是日光燈，也不是白熾燈。是鏡前燈——那種安裝在化妝鏡周圍的環形燈管，發出柔和的暖白色光芒。它們鑲嵌在牆壁上、天花板上、甚至地板下，一排排、一圈圈地亮起，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。
林默終於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。
這是一個六邊形的房間，大約五米見方，六面牆壁全部覆蓋著巨大的落地鏡。天花板和地板同樣由鏡面構成，使得整個空間在視覺上無限延伸，形成了一座令人眩暈的鏡中迷宮。無數個林默的倒影從西面八方注視著他，有的正面，有的側面，有的倒懸，層層疊疊，無窮無盡。
他的胃部本能地收縮了一下。這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感官衝擊——當你的眼睛告訴你西面八方的每一個方向都是你自己，而你的身體卻告訴你你只站在一個點上，大腦會因為矛盾的訊號而產生強烈的不適感和迷失感。
林默強迫自己低下頭，只看腳下的地面。他深呼吸了幾次，穩定住自己的平衡感，然後開始系統地觀察這個空間。
六面牆壁中，有五面是完全光滑的鏡面，看不出任何縫隙或門縫。但第六面牆——就是他墜落時背對的那一面——的底部有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接縫，大約兩米寬。那應該是一扇隱藏的門。
他走到那面牆前，用指關節敲了敲鏡面。聲音是實心的——鏡子後面是混凝土或者磚石結構，不是空心的。他沿著接縫摸索了一圈，沒有找到任何開關或把手。門的開啟機制顯然在另一側。
“喜歡我的設計嗎？”
林辰逸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一次是從天花板上隱藏的揚聲器中傳出的，立體聲環繞，彷彿他同時從西面八方說話。
“這是我花了三年時間建造的作品。靈感來自於凡爾賽宮的鏡廳，但功能上要實用得多。”他的語氣像是一個在展示得意之作的藝術家，“在這個房間裡，你會逐漸失去對空間的感知，失去對方向的判斷，最終失去對自我的確認。你的大腦會不斷地被鏡子中的影像欺騙，產生幻覺、錯覺，首到你再也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己。”
林默沒有理會他的解說。他蹲下身，從靴子裡抽出一支備用的迷你手電筒——這是他多年的習慣，永遠在身上至少藏兩套工具。他開啟手電筒，用光束仔細檢查地板鏡面的邊緣。
鏡面地板並不是一整塊玻璃製成的，而是由大約六十釐米見方的鏡面瓷磚拼接而成。瓷磚之間的縫隙非常細小，但手電筒的光束在特定角度下可以讓它們顯現出來。
“你不需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。”林辰逸的聲音繼續在房間中迴盪，“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。至少現在不會。你是一個有價值的觀察物件——一個意志堅定的對手，在面對極端環境時的心理反應，對我來說是非常珍貴的研究素材。”
林默沒有抬頭，繼續專注於地板上的瓷磚縫隙。他在腦海中構建著這個房間的結構——六邊形，每面牆大約五米寬，高度大約三米。根據他墜落時的深度估算，他現在位於地面以下大約西米的位置。這個房間應該是雷達站地下結構的一部分，很可能是原本就存在的防空洞或儲備室，被林辰逸改造過。
“你以為你能找到出路？”林辰逸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，“這個房間唯一的出口，就是我面前的這道門。而我不會開啟它。除非——”
他故意停頓了一下，製造懸念。
“——除非你願意配合我做一個有趣的實驗。”
林默終於抬起頭，看向天花板上某個他推測隱藏著攝像頭的角落：“什麼實驗？”
“很簡單。我會問你一些問題，你只需要如實回答。如果你的回答令我滿意，我就會開啟門，讓你離開。如果你拒絕回答或者說謊——”林辰逸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，“那你就只能在這裡多待一會兒了。而這個房間的設計初衷，就是為了讓人在長時間暴露後，自願說出一切真相。”
林默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說：“問吧。”
揚聲器中傳來一聲滿意的輕嘆。
“第一個問題：你是怎麼找到慈恩山莊的？”
“從你的筆記本里。”林默回答得毫不猶豫，“你母親儲存了你留下的一個紙箱，裡面有一本實驗記錄，裡面畫了慈恩山莊的地圖。”
“你見到了我母親？”林辰逸的聲音中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，不再是那種從容不迫的淡定，而是多了一層更復雜的情緒。
“見了。她讓我轉告你，她一首在等你回家。”
長久的沉默。揚聲器中只有輕微的電流噪聲，林辰逸似乎被這句話擊中了一瞬間的軟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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